“喝点茶?”霍砚礼问。
“好。”
他泡了一壶普洱,两人端着杯子走到阳台。秋夜的北京已经有了凉意,霍砚礼拿了一条薄毯,披在宋知意肩上,自己也靠在她身边。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晚风拂过,带着清冽的空气。
宋知意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觉得,走了这么远,翻过那么多山,经历过那么多事……好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某个起点。还是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很多理想没实现,世界并没有变得全然美好。”
她的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清醒的认知。
霍砚礼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握住她搭在栏杆上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便用自己温暖的手掌包裹住。
“起点有你,”他缓缓地说,声音低沉而肯定,“终点也有你。山河是没怎么变,它一直在那儿,广阔,复杂,有美丽也有疮痍。”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她,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深邃温柔,“但对我来说,最大的变化是,无论我什么时候从那些山河里回来,无论多晚,这盏灯下,多了两个人等我。”
宋知意心尖一颤,转头迎上他的目光。阳台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像静默的深海,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那个在民政局门口提出五年之约的冷漠男人,和眼前这个会说出“灯下有人等”的丈夫,身影渐渐重叠,却又分明不同。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指尖触碰到他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铂金素圈,她也轻轻转动了一下自己手上那枚同款的戒指。
“霍砚礼。”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谢你这七年……不,是谢谢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做那个点灯的人。”
霍砚礼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毯子将两人裹在一起,抵挡着秋夜的微寒。
宋知意抬眼,看向屋内。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客厅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没有标准的国界线标记,反而贴满了宁宁这些年画的、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简笔画,有的在埃菲尔铁塔下,有的在金字塔前,有的在雪山脚下,还有的就在家里的沙发上。
地图旁,并排挂着两个相框。一个是他们当年在民政局拍的结婚证照片,像素不高,两人穿着白衬衫,表情都有些紧绷的严肃。另一个是去年秋天,在纽约中央公园拍的三人全家福。照片上,她和霍砚礼并肩坐着,宁宁坐在他们中间,三个人都笑得很开怀,背景是漫天金黄的落叶。
起点与当下,契约与家庭,冰冷的法律程序与温热的日常相守,奇妙地在这面墙上和平共处,讲述着一个关于时间、选择和爱的故事。
山河依旧辽阔,纷扰从未停歇。她的理想依然在路上,他的责任也依然在肩头。
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阳台上,在万家灯火中的一盏之下,她靠着他温暖的肩膀,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想着屋内安睡的女儿和墙上那些充满回忆的印记,心里那片曾经只为星辰大海激荡的天地,早已被这具体而微的人间烟火,深深烙印,不可分割。
“冷吗?”霍砚礼低声问,将她搂得更紧些。
“不冷。”宋知意摇头,在他肩头蹭蹭,找到更舒服的姿势,“这样正好。”
远处城市霓虹无声闪烁,如同不眠的星辰。而近处,这盏属于他们的灯,温暖、安静、恒久地亮着。
足以照亮所有归途,也足以温暖所有奔赴山河的清晨。
阳台门缝里,宁宁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她睡梦中含糊的呓语:“爸爸妈妈……一起飞……”
客厅墙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三个人的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温暖如初。
山河依旧辽阔。
灯火永远可亲。
而他们的故事,未完,待续,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继续书写着不寻常的温暖与坚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