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珂将众人分作数队,或掌采买,或司核验,或管记账仓管,各有职司,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自己每日只看各组呈上来的报表,哪家棉布价高了些,哪户药材分量差了些,她只扫一眼,便能从繁杂的数字里寻出纰漏。
不过十日,十几万两银钱,便化作一车车堆积如山的物资。
上好的棉花、厚实的粗布、御寒的药材、风干的肉脯、成桶的烈酒,甚至还有熬汤的大铁锅,件件皆按她拟的清单采买、打包,只待发往北境。
这一番操持,效率高且账目透明,竟比户部亲办还要妥当几分。
那些前来帮忙的管事,起初还瞧不上这位年轻的首辅夫人,只当是陪着主母们玩闹,可几日下来,见她处事果决、账目清明,个个心服口服,再不敢有半点偷懒懈怠。
这日傍晚,谢怀瑾归府,入了梧桐院,便见灯下一幕:沈灵珂正坐于案前,手持朱笔,在厚墩墩的账册上细细标注,烛火映着她的侧脸,长睫轻垂,神情专注。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去,账册上每一笔银钱的来去,每一批物资的去向,皆用朱笔标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一眼便知。
“还在忙?”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灵珂回过神,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仰起脸对他露出一抹带着倦意的笑:“夫君回来了。”
她指了指案头堆叠的账册,语带娇嗔的抱怨,“如今才知当家方知柴米贵,管账才知心力累。这些数字看得我眼睛都花了,早知道这般麻烦,倒不如在院里数落叶来得清闲。”
谢怀瑾被她这副模样逗得低笑出声,绕到她身前,将她从椅上拉起来,按在旁边的软榻上,自己竟蹲下身,轻轻替她捶着小腿:“辛苦夫人了。我谢怀瑾,真是好福气。”
沈灵珂心头暖暖的,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嗔道:“油嘴滑舌。”
二人笑闹片刻,沈灵珂才敛了笑意,说起正事:“第一批物资已然备妥,明日一早便可出发。我让福管家亲自押送,定不会出差池。”
“好。”谢怀瑾点头,神情也郑重起来,“你放心,路上我已安排羽林卫暗中护送,保准万无一失。”
次日,天还未亮,晓雾未散,京城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支百辆大车组成的车队已然整装待发。
每一辆车辕上,都插着一面小小的“大胤”字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沈灵珂披着厚厚的狐裘斗篷,立在城楼上,远远望着那长长的车队,心底漾起一阵别样的满足。
兵部和户部派去的人在高头大马上,对着城楼的方向遥遥一拜,随即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开动,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载着满城勋贵的心意,也载着她十余日的辛劳,向着冰天雪地的北境而去。
就在车队的尾巴即将隐入晨雾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沈灵珂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从官道尽头狂奔而来,马上骑士背插一根黑色令羽,那是十万火急的标识!
“八百里加急——云州急报——”
骑士嘶哑的吼声,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开,字字揪心,听得周遭人心头一沉。
沈灵珂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匹越来越近的快马,搭在城墙垛口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