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爱卿,你且留下,其余人都散了吧。”喻崇光挥了挥手,眉宇间难掩倦色。
待众人尽数退下,偌大的议事厅内,便只剩君臣二人相对而立。
喻崇光倚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平日里威严赫赫的面庞,此刻竟显出几分憔悴。“怀瑾,你说,我大胤立国百年,为何总是这般内忧外患,不得安宁?”
谢怀瑾没有即刻作答,只缓步走到一旁,亲手为皇帝续上一盏热茶,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陛下,水至清则无鱼。有人的地方,便有欲望纠葛,有欲望,便难免生出纷争,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为君者,所当为的,是平衡这诸多纷争,引导人心欲望,使其能为国所用。”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如春风拂过湖面,熨帖人心。
“陛下励精图治,裁汰冗官,整饬吏治,又开放海禁,鼓励商贸,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前所未有的功绩。如今北境虽有战事,可我大胤国库充盈,民心安定,兵强马壮,区区一个西奚,又何足惧哉?”
“区区西奚……”喻崇光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边泛起一抹苦笑,“但愿如此吧。”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暖意顺着喉间缓缓淌下,仿佛连带着驱散了心底的几分寒意。放下茶盏,他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怀瑾,这场仗,朕便全权托付给你与卫擎了。朕,只要结果。”
“臣,定不辱命。”谢怀瑾深深躬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重逾千钧。
待谢怀瑾自议事厅出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是的,从昨日到今晨,谢怀瑾在议事厅待了一日一夜。
谢怀瑾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往设在皇城角落的军机处。这里,乃是大胤战时的最高中枢,前线数万将士的生死存亡,无数关乎国运的军令,皆将由此地发出。
他甫一踏入军机处大门,等候在此的兵部左右侍郎并十几名参谋,便齐齐起身行礼:“参见首辅大人!”
“免礼。”
谢怀瑾抬手一摆,半句客套话也无,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列位,紫荆关的军情,想必你们都已知晓。废话我不多说,从今日起,军机处日夜不休,轮班当值,不得有片刻松懈!”
他随手拿起案上一份册子放在案桌上。
“其一,即刻核对紫荆关现有的兵力、粮草、军械储备,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详实准确的数目。”
“其二,加急调往野狼谷的军备物资,今日午时之前,必须尽数出京。着禁军沿途护送,星夜兼程,不得延误。”
“其三,传令锦衣卫并边关斥候,不惜一切代价,潜入西奚腹地。我要知道阿会·延昭的一举一动,要知晓他麾下各部落首领的底细,更要查清楚——他那三万大军的粮草,究竟能支撑几日!”
“其四,传皇上的旨意,严令边关各州府,严查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之徒,一经查获,即刻就地处斩!稳住后方民心,亦是头等军令!”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利落地道出,没有半分迟疑。
原本因战事突发而有些慌乱的众官员,望着主位上那个神情冷峻、指挥若定的首辅,一颗惶惶不安的心,竟就这样安定下来。
当京城在谢怀瑾的调度下,各个部门快速运转起来时,而那数千里之外的紫荆关,早已化作一片火海,厮杀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