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一声怒骂,霎时打破了议事厅内的沉沉死寂。
厅中列坐的几位尚书大臣,个个面色铁青,眉头蹙作一团,满室里只余一片压抑的气息。兵部尚书吴迪按捺不住,狠狠一拳捶在桌案上,咬得牙关咯吱作响:“好一个李辉,好一个以茶换铁!他这行径,哪里是贪赃枉法,分明是通敌叛国的勾当!”
“可不是嘛!”吏部尚书李嵩亦是满面黑气,连连叹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李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如今人虽伏法,却留下这泼天的烂摊子,叫人如何收拾!”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
一直沉默不语的喻崇光,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砰”的一声巨响,将众人的议论生生截断。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泛红,死死盯着案上那卷军报,字字句句似从齿缝间挤出:“朕恨不得将那逆贼从地里拖出来,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可人死不能复生,眼下朕只要能解此危局的法子!”
天子盛怒,雷霆之威席卷而来,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众臣一个个垂首敛目,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满殿沉寂间,谢怀瑾缓缓起身。
他移步至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西奚”二字之上,声音清冷淡然,却偏生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陛下息怒,列位大人也先莫要动气。”
他微微一顿,伸手指向军报上的一行墨迹,续道:“这信中所言,西奚新首领阿会·延昭,正是靠着先前从我大胤换走的铁器,才吞并了周边五部,一统草原。由此可见,有两件事是明摆着的。”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尽数被他吸引过去。
“其一,这阿会·延昭生性好战,野心勃勃。他偏选在这入冬时节挥师南下,分明是孤注一掷。只因一旦开战,他手中从关内换来的铁器,必会迅速消耗殆尽。此番若不能一举攻破紫荆关,夺取我关内铁矿与资源,他麾下那些被强行吞并的部落,必会反噬其主,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谢怀瑾语速不急不缓,条理分明,听得众人连连颔首。
“其二,这也恰恰暴露了他的致命弱点——后劲不足。他这是在豪赌,赌赢了便是草原新主,赌输了便万劫不复。这般军队,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内部人心涣散,士气全凭一腔血气硬撑罢了。”
一番话落,方才还满心愤懑惶急的众臣,霎时如梦初醒,神色清明了许多。
卫擎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上前一步,对着谢怀瑾拱手一揖,沉声应和:“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一支背水一战的军队,打法必定狠辣,定会不计伤亡地猛攻,只求速战速决。我等万不可被他们这开局的凶焰所惑。”
说罢,他转身面向喻崇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臣请旨即刻出征!去往野狼谷的轻骑不必再等,臣亲自去点将调兵,今日便让他们先行出发。臣亦会快马加鞭,定在五日内赶至紫荆关!”
“好!”喻崇光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卫擎面前,亲手将他扶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眼中满是期许,“卫将军,这一战,朕便托付给你了!朕赐你临阵专断之权,紫荆关所有兵马,尽归你调遣。朕只有一个要求——守住紫荆关,将那帮草原豺狼,给朕狠狠打回去!”
“臣,遵旨!”卫擎再无半分迟疑,俯身一拜,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退出了议事厅。那魁梧的身影,裹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气,令人望之生敬。
卫擎走后,喻崇光的目光落回谢怀瑾身上,神色复杂难言,既有倚重与期许,又透着几分帝王少有的疲惫。“谢爱卿,卫将军主外,这朝堂之内的千头万绪,就要辛苦你了。”
谢怀瑾躬身行礼,神色沉静如渊:“此乃臣之本分,不敢言苦。”
喻崇光点了点头,重又坐回龙椅,声音添了几分沙哑:“列位爱卿都听着,自今日起,凡关乎紫荆关的一应军务,皆由谢首辅统筹调度。兵部、户部、工部,每日都须向首辅禀报军械、粮草、物资的筹备转运情形。谁敢延误推诿,朕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三部尚书齐齐躬身领命,心中再无半分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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