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非但未能提神,反倒激得浑身泛起一阵寒意。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院子里檐下悬挂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曳,渐渐失了光彩。
竟是一夜,倏忽而过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一缕莲子的清甜香气。门被轻轻推开,灵珂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缓步走了进来。
她一眼便瞧见他满眼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的青青胡茬,秀眉不由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原说好了来歇息,竟熬了整整一夜?难不成你这身子,是铁打的不成?”
怀瑾搁下笔,望着妻子蹙起的眉头和带着责备的眼神,疲惫的脸上终是漾开一抹笑意。“国事当头,不敢有半分懈怠。你且放心,等边关安稳了,我定好好歇上几日,日日陪着你和孩子们。”
他说着,伸手接过那碗莲子羹。温润的玉碗触手生温,那股暖意顺着掌心漫遍全身,竟驱散了大半的倦意与寒气。
怀瑾三两口便将甜羹吃尽,略作收拾,换上繁复的朝服,又随灵珂往梧桐院瞧了瞧还在熟睡的两个孩子。见他们小脸绯红,呼吸匀净,他心里最后一丝牵挂,方才落了地。
他俯身,在妻子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随即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府门,往皇城赶去。
这日的太和殿,气氛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压抑。
喻崇光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似水,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阶下垂首而立的文武百官。
“昨日,朕与六部、内阁并诸位将军商议已定,着云麾将军卫擎,五日后领兵前往范阳!”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番出征的随行将官,由卫将军自行挑选!”
话音方落,武将队列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大步跨出,正是卫擎。他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叩领圣谕!此去紫荆关,臣定当与守军同甘共苦,加固城防,巡查关隘,誓保一方安稳!等边关靖宁之日,再回京复命!”
喻崇光看着卫擎点点头“卫将军,请起!”说罢,环视一周,沉声道:“卫将军带领士兵在前冲锋陷阵,诸位大人在京之中,还需各司其职,莫误了大事!”
皇帝冷冷补充道:“收起你们那些蝇营狗苟的心思!眼下外敌来犯,谁敢在后方掣肘前线,拖了将士们的后腿,朕绝不轻饶!”
阶下百官闻言,人人心头一凛,齐齐躬身叩首:“臣等遵旨!”
散朝之后,喻崇光并未回宫,径直传谢怀瑾、六部尚书并卫擎,一同往议事厅去了。众人刚一落座,见谢怀瑾等人又要起身行礼,喻崇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免了吧!都坐下!”
“都坐吧,接着议紫荆关的事。”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昨夜送入宫的文书,“啪”地掷在桌案上。“这是昨夜刚从西奚探子口中得来的情报,诸位且都瞧瞧!”
谢怀瑾伸手拿起文书,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他将文书递给身旁几位尚书,一时间,议事厅内只听得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之声。
众人皆是脸色大变,户部尚书手一抖,险些将面前的茶杯打翻。“这……这……西奚部族举兵南下,竟与前番的'以茶换铁'有关!”
素来温文尔雅的户部尚书,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娘的!真恨不得将那挨千刀的罪人李辉,从坟茔里刨出来,再鞭尸一场!为了一己的蝇头小利,中饱私囊,竟将国家百姓,祸害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