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不卑不亢,继续奏道:“臣记得,翰林院编修卢一清,祖籍正是范阳。他自小在范阳长大,对那一带的地形,或许比舆图还要熟稔几分。不如宣他上殿,问一问他,如今的范阳,与往昔相较,有何不同?”
此言一出,殿中朝臣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一个翰林院的小小编修,不过是舞文弄墨之辈,又懂得什么国家大事?莫不是这吴尚书,急糊涂了不成?
便是谢怀瑾,也抬眼望了望这位新任的兵部尚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喻崇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朝身侧的司公公递了个眼色。司公公心领神会,当即尖着嗓子唱喏:“传翰林院编修卢一清,上殿!”
须臾,一个小太监引着卢一清匆匆奔进太和殿。
他方才还在翰林院整理典籍,浑不知朝堂之上已是风云变幻。待瞧见殿中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再对上龙椅之上神色肃穆的皇帝,卢一清只觉脑袋“嗡”的一声。
他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臣,翰林院编修卢一清,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喻崇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卢爱卿,”皇帝开门见山,半句废话也无,“西奚部落兴兵犯境,正于紫荆关外作乱。朕听闻你是范阳人氏,对彼处地形当是熟悉。今日便说说,这一仗,你有何看法?”
皇帝的问话,如泰山压顶一般,直直落在卢一清心头。他下意识抬头,飞快瞥了一眼站在百官之首的姑父谢怀瑾。谢怀瑾并未看他,然那沉稳端凝的身影,却让卢一清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想起家中祖父以及姑父平日里的谆谆教诲,忆起母亲的殷殷叮嘱,眼前又浮现出表弟谢长风离京之时,那双燃着火光的眼眸。
卢一清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脑中思绪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声音虽还有些微颤,却已是条理分明,字字清晰:“回皇上的话!紫荆关乃我大胤北方咽喉要道,更是拱卫京城的雄关险隘!”
“其地势之险,东依万仞山,峰峦陡峭,猿猱难攀;西据犀牛山,群山连绵,林深谷幽;南有黄土岭为天然屏障,北临拒马河,水流湍急,水下更有无数暗礁密布。”
“整个紫荆关,正处在‘两山夹一河’的险要之地,此地形易守难攻,乃是天造地设的雄关。”
“臣以为,此战排兵布阵,关键在于扼守隘口,借拒马河之水势阻滞敌军;同时于万仞山、犀牛山之中,分层布防,巧设疑兵,令各部互为犄角,如此方能构筑起一道水陆联防、层层递进的立体防线。至于具体的行军布阵之法,还需倚仗诸位将军临场决断。”
一番话说罢,太和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还在质疑吴迪提议的朝臣,此刻尽皆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个倚仗门第的文弱书生,谁曾想,他对边关军事地理的谙熟程度,竟胜过兵部诸多官员!
喻崇光听罢,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赞许地看向兵部尚书吴迪,朗声赞道:“吴爱卿,果真是慧眼识珠啊!”
吴迪连忙躬身,谦声道:“不敢当陛下谬赞,此乃陛下洪福齐天,亦是卢编修才思敏捷之故。”
喻崇光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殿中众人,径直站起身来,沉声道:“谢爱卿,六部尚书,定国公,还有诸位将军,且留下议事!”
一旁的司公公极有眼色,当即上前一步,扬起尖细的嗓音高声唱道:“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