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这一个月,府里便闭门谢客吧,便是亲友来探望,也都替二位公子挡了,只说他们要静心备考。”
“每日午后,日头暖融的时候,务必催着他们到庭院里缓步一刻钟,或是临窗远眺半晌,舒展舒展筋骨。”
福管家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记,越听越是心折。
这些细致入微的考量,便是他这在府中操持了几十年的老人,也未必能想得这般周全。
沈灵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说起饮食来:“至于饮食,须得守一个‘清’字,最忌那些肥甘厚味,扰了脾胃。
晨起便熬些粳米粥、小米粥,配两样暄软的馒头。若能添一碗百合莲子粥,最是安神养心。午后若是饿了,便备些红枣糯米糕,补些气血,却又不致滋腻。那些油炸的馓子、不易克化的糯米糍粑,便都不必往桌上送了。”
“菜肴也须清淡。荤菜可选清蒸鲈鱼、白煮鸡蛋,或是清炖鸡汤,撇尽浮油,才好入口。素菜便备些清炒茼蒿、凉拌黄瓜,清热降火。那辣椒、烈酒、冰镇的酸梅汤,是万万碰不得的。还有那些人参、鹿茸之类的大补之物,也切不可乱用,免得虚火上升,反倒教他们心烦意乱。”
“茶饮的话,日间泡些菊花茶、薄荷茶,清心明目。午后若是困倦,可取两三片参片,泡一盏淡茶提提神,却断不可喝浓茶,免得夜里辗转难眠。再嘱咐他们身边的小厮,时时备着温白水,让他们随时能润润嗓子,省得伏案久了,口舌生燥。”
一席话说罢,沈灵珂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这些吃穿用度,不必刻意铺张,家常的滋味,最是养人。你再吩咐下去,教伺候的人都机灵些,多留意二位公子的神色。若是见他们蹙眉烦躁,便适时奉上一碗冰糖雪梨羹,或是引着他们说些花草虫鱼的闲话,帮着转一转心思。”
“待到殿试那日,晨起备一碗温热的红枣桂圆粥,一枚白水鸡蛋,切记不可教他们吃得过饱。再替他们备一个小荷包,里头装些杏仁、核桃,供候场时略补些体力,那些油腻的点心,便不必带了。”
从作息到饮食,从日常调理到临考细务,桩桩件件,说得妥帖分明。
福管家听得心悦诚服,早已起身,对着沈灵珂深深一揖:“夫人高见!老奴佩服之至!您只管放心,老奴定当依着您的吩咐,将二位公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绝不敢出半点差池!”
沈灵珂微微颔首,正欲让他退下,却见福管家面上露出迟疑之色,似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
“你还有别的事?”沈灵珂问道。
福管家犹豫再三,终是躬身道:“夫人,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夫人,自打周瑞那起子吃里扒外的奴才出了事,府里的下人便私下里议论纷纷,人心……人心总归是有些浮动的。”福管家小心翼翼地觑着沈灵珂的脸色,“您看,可要老奴出面,敲打敲打他们?”
沈灵珂闻言,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茶水漾起一圈涟漪。
她抬眼望去,眸光骤然如锋,声音却依旧轻柔,只是那轻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敲打?自然是要敲打的。”
“你去吩咐下去,府中所有管事,三日后,尽数到议事厅来。我有话要同他们说。”
沈灵珂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叮”的一声脆响,竟如重锤一般,敲在福管家的心上。
“出了这等吃里扒外的奴才,我这做主母的,若再不拿出些手段来整顿一番,这府里的人,怕是都要忘了规矩,忘了自己是哪个府里的奴才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再不敲打,怕是有些人,就要忘了这府里谁才是主子。哪天被人卖了,到了阴司地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福管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再不敢多言半句,连忙躬身领命:“老奴这就去吩咐!”
“去吧。”沈灵珂挥了挥手,再没有看他一眼,只望着窗外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