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双喜临门的美事,不消半日,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九街十八巷。
一时之间,贺客盈门,车水马龙,竟将府前的青石巷堵了个水泄不通,门房里的赏封堆了半尺来高,小厮们跑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俱是掩不住的喜气。
然这喧嚣热闹,却未能持久。
按大胤规制,春闱之后,殿试之期尚有一月之隔。
这一个月,于旁人或是暂歇的机缘,于刚经春闱苦战的贡士而言,却是更甚往昔的磨砺。
何况卢一清是新科会元,谢长风乃首辅公子,二人头顶光环,自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各自闭在书房里。
除了饮食起卧的片刻,其余时光,皆是与满架典籍、盈箧策论为伴。
有时读到忘寝废食,烛火燃尽了几支,案上的茶凉了又温,温了又凉,眼下的青影一日重过一日。
府里的下人瞧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多嘴多舌,唯恐扰了二位公子的清思,只得私下里叹气。
这一日,沈灵珂从穿花廊下过,行经东书房外,隔着碧纱窗棂,望见里头两个少年伏案苦读的剪影,一个蹙眉凝思,一个握管疾书,日光将身影拓在窗上,竟透着几分憔悴。
她不由得停了脚步,怔怔出了半晌神。
恍惚间,竟忆起前世备战高考的光景来。
那般如山的压力,那般对来日的殷殷期盼与惴惴不安,竟是古今同慨,并无二致。
她轻轻叹了口气,回身对身后的丫鬟春分道:“你去请福管家到花厅来,我有话问他。”
不多时,福管家便步履匆匆地赶了来,一进花厅,便躬身请安:“夫人唤老奴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沈灵珂示意他一旁落座,亲手提了紫砂茶壶,为他斟了一盏雨前龙井,方温声道:“福管家,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一清与长风这几日的光景,你瞧在眼里,心里想必也是有数的。”
福管家闻言,眉头便蹙了起来:“可不是呢,夫人。老奴瞧着,二位公子这几日清减了好些,眼窝都陷下去了,实在教人疼惜。”
“读书用功原是正理,只是这弦儿绷得太紧,也是要断的。”
沈灵珂的目光望向窗外,廊下的蔷薇开得如火如荼,她的声音却轻柔而笃定,“这殿试临门一脚,拼的不单是腹中才学,更是这身子骨与定心丸。往后一个月,府里的起居饮食,便要劳烦你多费些心思,仔细看顾着二位公子。”
福管家连忙起身躬身,神色恭谨:“夫人只管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倒也不必说这些狠话。”
沈灵珂莞尔一笑,又示意他坐下,这才款款道来,“先说这起居,最要紧的是一个‘稳’字,断断不可教他们心神不宁。
往后,便让二位公子每日辰时初起身,既不可贪睡迟起,也不宜过早劳碌。到了亥时末,便要催着安歇,睡前断不许再看那些艰深策论,也不许小厮们在跟前说些街谈巷议的琐事。”
福管家听得连连颔首,心中暗暗称奇,只觉夫人年纪虽轻,思虑却比府中老嬷嬷还要周全几分。
“还有他们的书房,须得日日洒扫,务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案头之上,只许留当日要用的典籍笔墨,其余的闲书杂卷,一概收进藏书楼去,免得分了他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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