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田令侃一点也不急,现在放出风声,只是为了试探皇帝的真实态度,也是为了看看各方势力的反应,更是为了给惶惶不安的太子吃一颗定心丸,让他彻底倒向北司的怀抱。
他要让太子明白,只有紧紧依附于他田令侃,依附于北司,他的储君之位,才能坐得安稳。
田令侃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琉璃杯,看着杯中殷红的酒液荡漾,如猫捉老鼠的戏谑:“太子啊,终究还是太嫩了。这储位,是给你的,还是给别人的,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好好记着今日的恩情吧,以后有你报答的时候。”
他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东宫,这块他觊觎已久的肥肉,终于要被他,一点点地,咬进嘴里了。
太子即将选妃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妙成大师耳中。
这位高僧听闻后,非但没有为太子的喜事感到高兴,反而面露焦躁不满。
他实在按捺不住,匆匆求见田令侃,而田令侃似乎对他的来访并不意外。
妙成大师一进殿,也顾不得许多礼仪,急急几步上前,恭维道:“贫僧听闻,陛下已恩准为太子殿下选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将军运筹帷幄,深谋远虑,贫僧佩服!”
田令侃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师消息倒是灵通,太子年岁渐长,选妃关乎国本,自然宜早不宜迟。此事陛下自有圣断,我不过是顺口提了一句罢了,倒是大师,很关心此事?”
“太子选妃乃是国朝喜事,贫僧理当为殿下祈福。”妙成大师先是冠冕堂皇地说了这句,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贫僧心中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去岁陛下曾亲口应允,为彰显佛法慈悲,敕建通天塔。
“贫僧为此,早已广募善信,甚至连图纸样式都已备好,只等朝廷工部正式动工。可如今半年已过,工部那边却仍是推三阻四,迟迟不见动静,贫僧恐惹人非议,损及陛下声誉啊。”
妙成大师早就把消息放了出去,并在诸多信众面前夸下海口,称此塔乃护国宝塔,可保大唐国祚永昌。
他自己也因此聚敛了巨额“善款”,暗中招揽了不少工匠、僧徒,只等朝廷正式下旨动工,便可大展拳脚,名利双收。
然而,此事一直都是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通天塔的修建久久停留在纸面上。
妙成大师起初还能搪塞信众,可半年过去,连地基都未开挖,那些捐了巨款的豪商信众开始心生疑虑,暗中催促打探,让他倍感压力。
如今实在是难以交代了。
所以,一听闻田令侃竟在御前提起太子选妃之事,且皇帝欣然应允,妙成大师顿时坐不住了。
田令侃有了新的谋划,那自己的通天塔呢?莫非被遗忘了?
妙成大师又暗示道:“如今田公既然能为太子殿下筹谋选妃之事,可见圣眷依旧隆厚。不知这通天塔之事,可能再为贫僧向陛下进言催促一二?若是能成,于田公亦是一桩无量功德啊。”
田令侃终于抬起眼,冷冷地瞥了妙成一眼。
妙成大师心头一凛,连忙收敛了神色,讪讪地后退半步,双手合十,口宣佛号,掩饰自己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