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潇洒地掏出一张大来信用卡(DinerS ClUb)。
“滴。”
交易完成。
两人提着那个巨大的、散发着高级香水味的纸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店铺。
那一刻,他们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最时尚的人。
……
二楼。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一楼的中庭。
修一和皋月站在围栏边,看着那对情侣离去的背影。
修一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销售简报,表情有些复杂。
“一下午卖了五十件。”
修一看着那个数字,觉得有些荒谬。
“一百五十万日元。就靠那些……T恤?”
纺织业作为西园寺家的老本行,他可太清楚那些T恤的底细了。
那是上海高桥工厂生产的一批稍高档次的新品。用的是中国新疆的长绒棉,虽然质量确实比普通的日本棉要好,但加上人工和运输,到岸成本也不会超过三百日元。
三百变三万。
一百倍的暴利。
“这不是抢钱吗?”修一压低声音说道,仿佛怕被楼下的顾客听到。
“抢钱?抢钱哪来这么多的利润?”
皋月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鲜榨的石榴汁,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没错,这是她的“红酒”。)
“父亲大人,您觉得那个男生买的是棉花吗?”
“不然呢?”
“不。”皋月摇了摇头,“他买的是‘我在西武百货一楼消费了’的自信。他买的是那个漂亮的包装盒,是店员那句‘您真有眼光’的恭维,是走出店门时周围人羡慕的眼光。”
“棉花只是载体。”
“在这个时代,物质本身的价值已经被剥离了。人们消费的是符号,是阶级,是那种‘我属于上流社会’的幻觉。”
她指了指楼下那个空荡荡的柜台——那里刚才还摆着两件T恤,现在已经被买走了。
“我们给了他幻觉,收了他三万日元。”
“这很公平。”
修一叹了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锚定效应’?用那些几十万的包做陪衬,让三万的T恤看起来像是在送?”
“没错。”
皋月喝了一口石榴汁。
“西武百货这个地段,本身就是最大的‘锚’。只要开在这里,垃圾也能卖出黄金价。”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父亲大人,让人记录下这些客户的资料了吗?”
“记了。办了会员卡。”
“很好。”
皋月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些现在花三万日元买T恤的人,就是我们未来的种子用户。”
“这三年,我们会把‘S’这个LOgO,深深地植入他们的脑海里,把它和‘高级’、‘时尚’、‘西武百货’这些概念绑定在一起。”
“这叫品牌资产的原始积累。”
修一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困惑了。
“积累了之后呢?你是说以后还要涨价?”
“不。”
皋月笑了,笑得很开心。
“等到三年后。”
“等到股市崩盘,楼市腰斩,等到那个男生毕业了却找不到工作,等到那个女生的名牌包都被拿去当铺换钱的时候。”
“等到他们站在街头,口袋里只剩下几百日元,却依然怀念着这种被尊重、被包装的感觉时。”
“我们会打开千叶的仓库。”
“我们会把同样的T恤,同样的剪裁,同样的LOgO,以三百日元的价格卖给他们。”
“那一刻。”
皋月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修一的心上。
“我们将不再是他们的‘奢侈品’。”
“我们将是他们的‘救世主’。”
“我们将成为他们在这个灰暗的萧条时代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体面。”
修一听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侧脸。
这不仅仅是做生意。
还是在做局。
一个跨越了时间周期,利用人性的弱点,先收割虚荣,再收割贫穷的惊天大局。
经过女儿的教导后,他突然发现以前不知道漏了多少利润——再穷的人,只要他还活着,就有着对应的价值。
“特洛伊木马……”
修一喃喃自语。
那个印着“S”的纸袋,就是那个木马。它现在装着昂贵的幻觉进了城,等到夜深人静(泡沫破裂)时,它肚子里的廉价军团就会倾巢而出,占领整个市场。
“走吧,父亲大人。”
皋月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戏看够了。”
“既然西武集团好心借给我们这个舞台,我们就要把这出戏演足了。”
“通知安藤先生,把池袋店的装修规格再提高一个档次。”
“欧洲那边的奢侈品品牌争取去再拿多几个授权,你可以跟他们说‘水晶宫’的铺面好商量。”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S-COlleCtiOn是比香奈儿还要高冷的贵族。”
两人转身离开。
楼下,又有一对情侣走进了店铺。
女生的惊呼声隐约传来:
“哇!这个只要三万!太划算了吧!”
那是泡沫破裂前,最动听,也最讽刺的声音。
而在店铺的角落里,一个刚刚送来的展架上,摆放着几张制作精良的宣传单。
那是S.A. Entertainment即将推出的新型娱乐项目——“卡拉OK BOX”的预告。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在这里,听见你真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