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钊见状,立刻反驳:“赵尚书此言差矣!李砚此前漕运延误,实因地方官吏阻挠,非其之过。且其谨慎正是户部所需,如今户部刚经乱象,正需步步为营、严谨行事之人。沈嵩虽有才干,却与顾尚书过从甚密,难免会徇私偏袒,届时户部恐成私人囊库,这绝非陛下所愿!”
“陛下,沈嵩在任期间,曾多次为朝廷重官谋求赋税减免,其立场早已昭然若揭。”钟舒补充道,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若任其为侍郎,户部大权旁落,国计民生必受重创。”
“李砚虽无显赫背景,却一心向主,正是执权户部的不二人选。”
双方各执一词,针锋相对,争论声在大殿内回荡。
周远端坐御座,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聆听一场无关紧要的议论,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已悄然攥紧了玉带的流苏。
李砚,是他和林钊共同商议出的结果,也是户部侍郎的不二人选。
李砚清正无党,又曾暗中助力查清赵全贪墨案,其忠诚与才干皆经得起考验。更重要的是,他毫无朝堂派系牵绊,一旦上任,便能成为自己安插在户部的一枚关键棋子,既能制衡顾文殊的势力,又能逐步厘清户部积弊,为日后收拢钱粮大权铺路。
周远昨晚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李砚上任后,如何以其严谨细致的性子,一点点剔除户部中摄政王埋下的暗桩,让这国之命脉重新回归皇权掌控。
可这份心意,他此刻绝不能宣之于口。
顾文殊、赵度时、张伯延三人连成一气,朝堂之上半数官员皆唯摄政王马首是瞻,此刻若强行拍板立李砚为侍郎,无异于公然与摄政王撕破脸。
摄政王杜德手握京营部分兵权,党羽遍布六部,真要闹起来,轻则朝堂动荡,重则可能引发兵戈之祸,而自己羽翼未丰,根本无力承受这般冲击。
至于沈嵩?周远心中冷笑。那不过是第二个赵全,一旦让他坐上侍郎之位,户部便彻底成了摄政王的囊中之物,日后赋税调度、军饷拨付,自己怕是连知情权都要被架空,皇权只会进一步被蚕食。
可明知如此,他也只能暂时隐忍——强行否决沈嵩,只会让摄政王找到发难的借口,倒不如先将此事搁置,为自己争取缓冲的时间。
周远的目光掠过阶下争执不休的群臣,林钊鬓边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刺眼,钟舒与宋梁满脸急切,而顾文殊三人则带着志在必得的桀骜。
他心中清楚,李砚是最优解,但现在不行。
时机,他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让摄政王无法反驳的时机。
或许是等房子健查到顾文殊或沈嵩的把柄,或许是等江南漕运再起波澜,需要李砚这样的干才临危受命,又或许,是等自己暗中培植的势力再稳固几分。
总之,绝不是现在。
片刻后,周远缓缓抬手,指尖轻按御座扶手,沉稳的声音穿透大殿内的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诸位爱卿所言皆有考量,李砚清正,沈嵩干练,皆是可用之才。”
“户部侍郎关乎国计民生,需慎之又慎。朕今日暂不做决断,容后与爱卿再商议后,再行颁布旨意。退朝!”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的神色,起身拂袖而去,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御座台阶,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