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那我明天……能去看看吗?”
他想去看看。
去看看凡人的成人礼,看看所谓向死而生的勇气。
“害!这有啥能不能的?”
汉子闻言,豪爽地大笑起来,大手一挥,差点把桌上的油灯给扇灭了:“那必须得去啊!明天全镇的人都要去给那帮崽子们壮行,你要是不去,那才叫可惜了呢!”
说着,汉子又给姬临满上了一碗酒,那种自来熟的热络劲儿,让姬临有些手足无措,却又并不排斥。
“对了,光顾着说话了。”
汉子端起酒碗跟姬临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随口问道:“还没请教小哥尊姓大名?听你说话文绉绉的,像是个读书人,不像是咱们这种大老粗。”
名字……
姬临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在过去十八年里,“姬临”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它是一个符号,一种象征,是天机阁的脸面,是代表着“天命降临”的无上荣耀。
只要报出这个名字,迎来的必定是众人的跪拜与敬畏。
可现在……
在这昏黄的油灯下,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屋里。
他不想当神子。
他只是一个迷路的人。
“我叫……”
姬临顿了顿,抬起头,眼神中少了几分往日的高傲,多了一分属于凡人的平和:“姬临。”
“女字旁加个臣子的姬,降临的临。”
“姬临?”
汉子咂吧了两下嘴,显然没听说过天机阁少阁主的名讳,只是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名字!一听就是有学问的人起的,大气!不像俺们,起名都随便得很。”
说着,汉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坦荡地自我介绍道:“俺叫陈大山!”
“俺爹说了,希望俺像这断龙山一样结实,靠得住!”
说完,他又指了指旁边正一脸慈爱看着他们喝酒的妇人:“这是俺婆娘,你叫她桂花嫂子就行。”
最后,陈大山一把捞过还在啃鸡骨头的小丫头,在她那油乎乎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惹得小丫头嫌弃地吱哇乱叫:“至于这个小馋猫嘛,那是俺的心头肉!”
“大名叫陈小草,小名豆芽!因为她生下来的时候太瘦了,跟根豆芽菜似的,俺就盼着她能像这山里的野草一样,风吹不倒,雨打不烂,皮实着长!”
“陈大山……桂花……豆芽……”
姬临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三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山,花,草。
都是这世间最卑微、最常见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
看着眼前这笑得一脸满足的一家三口。
姬临觉得,这三个名字,竟比什么“天机”、“神子”之类的词汇要好听多了。
饭罢。
桂花嫂子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去东屋铺好了床铺。
虽然空置了许久,但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被褥是粗布的,上面还打着几个方方正正的补丁,但显然是刚晒过不久,透着一股好闻的、暖洋洋的阳光味儿和皂角香。
“小哥,家里穷,没啥好铺盖。”
陈大山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被进来,憨笑着说道:“这是今年刚弹的新棉花,软和着呢!你凑合着睡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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