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喧嚣与冲突已然平息,安置点大部分人都已疲惫入睡,唯有巡逻队举着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袁青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再次来到了已成废墟的刘奎府邸。
他避开夜间可能存在的零星人影,径直来到白日记下的那片异常区域。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沉寂多日的金丹微微流转,一股磅礴却凝练无比的力量充盈四肢。他不再掩饰,双手插入沉重的断梁碎石之中,低喝一声,重达数千斤的障碍物被他硬生生掀起、挪开,清理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果然,下方露出了一道厚重的、以某种青黑色特殊石材构筑的门户。门户在地震中略有变形,但主体结构完好,显然极其坚固。袁青诀运力于掌,按在石门缝隙处,微一吐劲,“嘎吱”声中,石门被他强行推开。
密室内空气浑浊,但确实受损较轻。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弱月光,可见室内摆放着几个大箱子,里面多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以及一些账本信件。袁青诀对钱财兴趣不大,他快速翻查那些账本信件,多是刘奎放贷、强占田产、与官府胥吏往来的罪证。
然而,当他翻到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铁匣时,动作停住了。铁匣已在地震中震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件奇特的物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块罗盘碎片。这罗盘造型古朴,材质非金非木,盘面符文与寻常风水罗盘大相径庭。袁青诀将碎片拿起,指尖触及的瞬间,竟隐隐感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脚下大地脉动隐隐契合的波动!
“地气感应?”袁青诀瞳孔微缩。这绝非寻常之物!
此外,铁匣中还有几张残破的羊皮纸,上面用一种古老的字体记录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语句:
“……地脉倾覆,非尽天威……龙蛇起陆,星象示警……”
“……白山黑水间,潜龙有变,地火将燃……”
“……戊辰之年,恐生巨变,郯城其兆乎?”
这些残页语句零碎,似乎是对某种地质灾害的预测,但又明显超出了单纯天灾的范畴,隐隐指向了“龙蛇”、“潜龙”、“地火”等涉及气运、地脉的玄异概念,更是明确提到了“白山黑水”(即长白山和黑龙江流域,关外满清龙兴之地)以及“戊辰之年”(康熙七年正是戊辰年)!
袁青诀握着这些罗盘碎片和残页,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一些疑云似乎找到了线索。
郯城这场惨烈的大地震,果然并非单纯的自然之威!背后似乎牵扯到某种势力,可能利用或窥探了地脉异动,甚至可能与关外的清廷龙脉,或是隐匿于长白山一带的修行势力有关!这些罗盘碎片,或许是用来监测甚至影响地气的法器残骸,而这些预言残页,则指明了异动的源头方向。
师尊张玄让他来此,所谓的“机缘”,恐怕正是要让他撞破这隐藏在惊天浩劫背后的隐秘!他的入世之路,从一开始,就卷入了一场远超凡人想象的漩涡之中。
将罗盘碎片和残页小心收好,袁青诀目光锐利如剑。郯城的灾难尚未结束,而一场关乎地脉气运、更为宏大也更为危险的棋局,已然在他面前,悄然展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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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袁青诀推开密室石门的同时,绾绾与彩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废墟另一侧。
彩儿手中掐诀,一层淡蓝色的水幕悄然笼罩二人,将气息与身形完美隐匿。这是《洛水真解》中的高阶匿形术,元婴以下修士绝难察觉。
“果然有密室。”绾绾神识扫过,“而且……他进去了。”
她并不急于靠近,而是静静感知着从密室方向传来的细微波动。当地气罗盘的碎片被袁青诀拿起时,绾绾的眉头轻轻一挑。
“地脉法器残片?”她传音给彩儿,“虽是粗劣仿制品,但能监测地气变化……看来这场地震,确实有人在做手脚。”
片刻后,袁青诀带着罗盘碎片和羊皮残页离开密室。他谨慎地清理了痕迹,将石门恢复原状,又在废墟上做了些伪装,这才悄然返回营地。
待他走远,绾绾与彩儿才现出身形。
“主人,要进去看看么?”彩儿问道。
绾绾手一挥,密室石门无声滑开。她缓步走入,神识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金银珠宝、账本书信……她的目光在这些俗物上一掠而过,最终定格在那个空了的铁匣上。
“果然被拿走了。”绾绾并不意外,“不过……这里还留着些有趣的东西。”
她伸手在铁匣内壁轻轻一抹,指尖沾上些许暗红色的粉末。凑到鼻尖轻嗅,绾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血祭残渣……混合了某种引导地气的媒介。”她冷笑道,“看来有人想用这座城的生灵,来喂养什么东西呢。”
彩儿神色一凛:“主人是说,地震可能是人为引发的血祭?”
“不完全是。”绾绾摇头,“地龙翻身是天灾无疑,但有人借此机会,暗中施加了手段,扩大了灾劫,并将溢散的地气与死难者的血魄导向了某个地方……”
她闭上眼,神识如蛛网般扩散开去,追寻着那微弱却顽固的“导向”痕迹。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投向东北方向。
“长白山……果然是那里。”绾绾喃喃道,“关外龙脉,地火涌动……有意思,真有意思。”
“主人,那袁青诀拿走的那些……”
“不过是些皮毛。”绾绾不以为意,“真正的秘密,他光靠那些碎片残页是拼不出来的。不过也好,让他先去探探路。等他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她转身走出密室,袖袍轻拂,石门悄然闭合,一切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