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两日,过了盐池,往北越发荒僻。
二月的风裹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官道两旁尽是起伏和缓的黄土梁,梁上零星趴着几丛沙蒿和柠条,被风刮得伏在地上,连棵像样的树都少见。
谷地里偶尔闪过一片白花花的碱滩,是涸了的盐海子,风吹过,盐末子混着沙粒打在人脸上,涩得慌。
日头被沙尘遮得昏黄,像蒙了层旧纱,照在身上没半点暖意。
原本算着日落前能到沙河驿,谁料午后起了场大风沙。天昏地暗的,三步外就看不清人。
等风势稍歇,日头已经偏西,四下里尽是起伏的黄土丘,官道早没了踪影。
林泽勒住马,四下望了望,眉头拧起来:"偏了。"
吴秀英也在看地势,她指着东南方向一条隐约的车辙印:"方才避风时被风刮着往西北走了不少,官道该在那边。"
白未晞骑在彪子背上,没说话,只抬眼往北面望。
林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北面一道黄土塬的背后,立着个村子。
村口一棵老枯杨,枝桠虬结伸向灰黄的天,树身上挂着块裂开的木牌,风一吹晃悠悠的。
"天快黑了,风沙还没散,"林泽收回目光,"先在那村里凑合一晚,明日找着官道再走。"
吴秀英却蹙着眉,"你看那村子。"
林泽又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细了。
日头将落未落,天光还亮着,可那村子里静得反常。寻常村子这个时辰该有炊烟升起来,可能还有狗叫,会有妇人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可那村什么都没有。一座座土坯房安安静静地趴在黄土坡上,像一堆被人遗忘的坟包。
更怪的是,家家户户的窗纸上都透着青黄的光。
天还没黑透,就点了灯?
"不对劲。"吴秀英低声道。
"嗯。"林泽应了一声,"越是不对劲,越要进去看看。若真是孤魂野鬼占了村子,过路的不知情撞进去,岂不是送了性命。"
吴秀英点头。
白未晞一直没出声,这时才淡淡说了句:"有活气。"
"走。"林泽一抖缰绳,率先往村里去。
村道是黄土踩实的,路面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两旁的土坯院墙有的塌了半边,露出院里空荡荡的光景,墙角堆着些干柴,柴上落了厚厚一层黄土,像是许久没人动过。
可窗纸上的灯,却一盏盏亮着。
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照在院墙上,映出一片片模糊的亮。没有一盏灯晃,没有一扇窗开。
他们正环顾四周的时候,不远处传出了声响。
“吱——呀”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道院门开了,露出一张老妇人的脸。
她的脸色蜡黄蜡黄的,两颊深深陷下去,颧骨凸得老高,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林泽上前拱手,语气平和:"过路的,想借宿一晚。"
老妇人没动。
她像是根本没听见,也没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目光从林泽肩膀上穿过去,落在他身后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下一刻,她迈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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