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岭南,番禺城。
岭南王赵睦在王府设宴,庆祝洢水大捷。
宴席极尽奢华,山珍海味,歌舞升平。
赵睦坐在主位,满面红光。
“诸位,”他举杯,“本王归顺大将军,实乃此生最明智之举。如今大将军大捷,天下将定,我岭南也将重回中原王朝怀抱!来,满饮此杯,为大将军贺!”
众人欢呼畅饮。
席间,赵睦的弟弟赵岷低声问:“王兄,我们岭南偏居一隅百年,如今重回中原,固然是好事。但……大将军真会善待我们吗?毕竟我们割据一方...”
赵睦微笑:“岭南之地,对大将军来说,压根看不上!更何况,北边的鞑子才是他下一步的目标。”
赵岷恍然:“王兄远见!”
赵睦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精光。
他当然不会把全部实情告诉弟弟。
他归顺赵暮云,不只是看好赵暮云能赢,更是看准了赵暮云与皇帝之间那道裂痕。
裂痕现在不明显,但迟早会显现。
到那时,他也可以是大将军用来制衡皇帝的棋子。
棋子有棋子的价值,也有棋子的生存之道。
“传令下去,”赵睦对心腹吩咐,“加大贡赋,多送珍宝。另外,在岭南各州县为大将军建生祠,让百姓日日焚香祷告,祈愿大将军长命百岁,早日一统天下。”
“是!”
宴席继续,歌舞不休。
......
此时此刻。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京城喘不过气。
皇宫深处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没有往日的朝议喧哗,没有宦官急促的脚步声,连殿角铜铃在风中的颤响都显得小心翼翼。
紫宸殿内,李金刚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时辰。
从接到洢水战报的那一刻起,他就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但更多的是——疯狂。
殿中站着十几位文武大臣,人人垂首,大气不敢出。
空气凝滞得如同城头即将崩塌前的死寂。
“都哑巴了?”李金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说话啊。告诉朕,该怎么办?”
无人应答。
“冯相。”李金刚点名。
宰相冯亮浑身一颤,出列跪地:“老臣在。”
“你说。”
冯亮额头渗出冷汗:“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是移驾暂避。”
“赵暮云全歼马尚书二十万大军,此刻三路大军齐发,直扑洛阳。城中仅剩一万守军,且人心惶惶……若待敌军合围,恐……”
“逃?”李金刚冷笑,“往哪逃?山东?”
“正是。”户部尚书崔勉急忙接话,“山东节度使张茂乃陛下旧部,手握三万精兵……”
“然后呢?”李金刚打断他,缓缓站起身,“丢下这京城,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山东,等着赵暮云慢慢收拾?”
他踱下玉阶,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众臣心上。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完了?”李金刚停步,环视众人,“是不是已经在想,等赵暮云破了城,是跪是降?”
“臣等不敢!”众臣齐跪。
“不敢?”李金刚嗤笑,“有什么不敢的?这几日,城中偷偷送走家眷的,暗中变卖田产的,当朕不知道?只是碍于朕还没死,不敢明目张胆罢了!”
他猛地推开殿门。
外面,风吹过宫阙重重,也吹动了远处城楼上孤零零的旗帜。
这座城,他才住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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