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别，“鱼人有，你拍我脑袋干什么？”
他的声音确实是从前方传来的，听起来距离乔如意他们大约十几步远。
然而，鱼人有回应时，声音却清晰地从后方，几乎紧贴着乔如意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响起。
“什么跟什么？你又不在我身边，我怎么拍你脑袋？你别一惊一乍！”
这前后矛盾的声音定位，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所有人。
“不对劲！”沈确的声音紧绷。
行临一下扣住乔如意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所有人往我这边靠，不要分散！”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定心符。
陶姜离得不算太远，第一个循声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脸上血色尽褪。
紧接着是沈确，几步跨到了近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雾气。
周别和鱼人有凭着行临声音的指引和狩猎刀那点微弱的冷光，赶忙挤了过来。
六人迅速缩成了一个背靠背的小圈子。
彼此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成了此刻唯一的真实感。
陶姜和周别的脸色都是煞白如纸。
陶姜心有余悸，声音都有些变调：“那刚才扒拉我的人，到底是谁？”
周别也是一脸惊魂未定，环视四周翻涌的浓雾：“我发誓刚才真有人拍我后脑勺，力道还不轻。”
鱼人有满头冷汗，连连摆手：“我真没有，我一直跟在后面，离你远着呢！”
行临反手抽出腰间的狩猎刀。
刀刃出鞘的瞬间，幽幽的冷光骤然明亮了几分，硬生生在浓密如墙的雾气中劈开了一小片相对清晰的空间，照亮了他们周围方寸之地。
乔如意眼尖，猛地瞥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就在狩猎刀光芒范围的极限处，紧贴着浓雾的边缘，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人形的、比周围雾气颜色略深的扭曲阴影，动作飘忽，仿佛没有实体。
“谁？”乔如意厉声冷喝，几乎与那影子闪过的同时，另一只手已迅速探向腰间，“抽出了昆吾。
昆吾出鞘，刀柄上的镶嵌微微闪烁，光芒明灭不定，小丧丧在其中动来动去，不知是因为不安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与此同时，升卿也有了明显的反应。
它原本温顺盘绕的身体瞬间绷直，小半个身子竖了起来，三角形的头颅警惕地转动，猩红的信子飞快吞吐，死死盯着刚才影子消失的方向，周身散发出一种明显的、近乎威胁的紧绷感。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影子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在昆吾刀光映亮和升卿竖起的同时，就已彻底融入了更深的雾气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见了吗？”乔如意压低嗓音，紧贴着行临，呼吸有些不稳。
“嗯。”行临只应了一个字，声音低沉，握着狩猎刀的手又紧了几分，刀尖微微调整方向，指向刚才影子出现的大致方位。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显然也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
“看、看见什么了？”鱼人有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刚才只顾着害怕，根本没注意到那瞬间的异动。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印证刚才并非幻觉——
鱼人有紧跟着“啊”地一声惊叫，猛地指向不远处雾气翻滚的一个方向，手指颤抖，“看见了！就在那儿！像是什么人，歘地一下就那么过去了！”
鱼人有的发现让原本就高度紧张的氛围变得更诡异。
陶姜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盯着鱼有人手指的方向，虽然那里依旧只有翻滚不息的白雾。
很快，不止鱼人有。
周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自己正前方稍偏左的浓雾深处。
他也看见了，还不止一个。
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中，隐约有几个比雾气颜色略深、边缘模糊扭曲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
只有其中一个轮廓，似乎在动。
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诡异韵律地左右晃动，幅度不大，却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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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别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指着那个晃动的影子，“它……它好像在同我打招呼。”
他的话音未落，那几个模糊影子竟全动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迅速而飘忽，忽左忽右，时前时后，在有限的能见度范围内留下道道残影。
明明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和衣着，但那奔跑跳跃的姿态，却莫名给人一种轻盈、甚至带着几分欢快的感觉。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些影子的奔跑穿梭，一阵阵声音穿透浓雾，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嘻嘻哈哈……
咯咯咯咯……
是孩童玩耍时清脆又带着无拘无束的欢笑声。
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时而近在咫尺，仿佛有看不见的孩子正围着他们打转嬉闹；时而又飘远开去，隐入雾气深处。
笑声里充满了纯真的快乐，与此刻诡异恐怖的环境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强烈反差。
周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恐怖片里都是这动静。”
乔如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昆吾握在手中，刀柄上的小丧丧闪烁得更加急促。她紧贴着行临，低声问：“能是游光吗？”
行临的目光如同鹰隼，“这条路上不会有游光。”
随即他又道，“你们不要走散，原地警戒，我上前看看。”
“我跟你去。”乔如意抓住他的手臂。
行临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眸在狩猎刀冷光的映照下，有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待在圈子里，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握紧狩猎刀，刀尖微微下垂，护在身前，脚步沉稳而警惕地，朝着刚才影子晃动和嬉笑声最为集中的那片雾气，一步步走了过去。
狩猎刀的冷光随着他的移动，在浓雾中划开一道微弱但坚定的轨迹，也将他挺拔的背影衬得有些孤决。
乔如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他逐渐被雾气吞没的背影，手中的昆吾握得死紧。
周围，孩童般的嬉笑声，似乎因为行临的主动靠近，变得更加响亮、更加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