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如意满腔的疑问,实属最后这句最为关键,所以话音落下后,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琉璃游光灯盏的游动似乎都放缓了,光芒在墙壁上流淌的速度变慢,仿佛时间本身都在这个问题面前迟疑了。
行临看着乔如意,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犹豫,还有一种深藏的痛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为什么?”乔如意追问。
行临暗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因为答案本身,”他一字一句地说,“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乔如意纵有疑问,也被行临这番话给堵住了喉咙。
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她与他之间,也横亘在她与九时墟的真相之间。
她明白行临的意思,有些秘密,知道本身就是一种禁忌,一种负担,甚至可能招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她不能,也不该再追问。
但心中那团迷雾,并未因此而散去,反而更加灼烈。
良久,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最初,我就是冲着九时墟去的。”
行临微微低头看她。
她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为了找那幅壁画,为了解开姜承安失踪的谜团,我走遍了大西北,走遍了敦煌,最后来到了你身边。”
乔如意抬起头,看向行临,“现如今,我也算是跟九时墟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你说,这算不算是我跟九时墟有缘?冥冥之中,上天就是要我知道有关九时墟的一切?”
行临的眼里滑过一抹晦涩不明。
那情绪太快,太深,如同深海中转瞬即逝的暗流,来不及捕捉,就已消失。
但乔如意看到了,或者说,她感觉到了。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能回答的情绪,那里面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行临将她搂得更紧,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姿态是情人间的亲昵,动作是恋人般的温柔,但他的眼神,却深沉如夜。
然后,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玩笑的调侃,“你想多了。”
乔如意一愣。
行临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你只是跟我有缘。”
这句话说得暧昧,又霸道。
将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宿命,所有的千丝万缕,都归结于他与她之间。
仿佛九时墟只是一个背景,一个舞台,真正的主角,从来只有他们两个。
乔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看他,想从他眼中找到玩笑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认真。
乔如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将脸埋回他颈窝,感受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心跳。
行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抱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许久,他才低声问:
“现在感觉怎么样?”
乔如意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做梦做多了,一时间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幻。”
这是实话。
从黑水城幻境,到暗河逃生,再到九时墟中的种种经历,以及刚才那个诡异而真实的军营梦境,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在她意识中变得模糊。
她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从暗河中逃出来了,是否真的身在九时墟,是否真的还活着。
行临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需要我做点什么,让你确认这是现实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乔如意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不用。”
行临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悦耳,带着一种放松后的慵懒。他重新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那就好。”
两人又安静地相拥了一会儿。
乔如意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行临,是不是嵬昂的事彻底结束了?”
行临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是。他的执念已散,契约已除。黑水城的幻境彻底崩塌,不会再有下一个误入者被困其中。一切都结束了。”
乔如意松了口气。
结束就好。
她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
行临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低头看她。“你想问什么?”
乔如意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姜承安……他怎么样了?”
行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样抱着她,但乔如意能感觉到,他搂着她的手臂,力道微微加重了。
乔如意抬眼看他。
灯光下,行临的面容平静无波,从面色上,从眼神上,都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那种冷静,那种克制,让乔如意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我知道你对他有忌讳,可他为我而死——”
“他早就死了。”
行临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不是因你而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乔如意一愣。
行临看着她,眼眸的平静之下有暗流在涌动。
“姜承安成为祭灵跟你无关,只跟他的执念有关。”他缓缓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早就死了,只是以祭灵的形式存在。在暗河中,他帮你,消耗的是他作为祭灵最后的力量。那不是为你而死,那是他契约的一部分,是他存在的意义。”
这番话冷静,客观,近乎残酷,将所有的情感剥离,只剩下冰冷的事实。
乔如意的心,却一阵紧过一阵。
她回想起暗河中的情景,他与她意识交流时,那种复杂而悲凉的情绪。
还有,在他意识中看到的那些片段,那些破碎的、模糊的、却又真实存在的记忆碎片。
那些画面,那些情绪,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都真实地传递给了她。她无法像行临那样,冷静地将这一切归结为“契约的一部分”。
“好吧,”乔如意妥协了,改口道,“算我口误。但在暗河里,他的确是救了我。”
这一点,无可辩驳。
如果没有姜承安最后的帮忙,她不可能在暗河中存活,不可能对抗嵬昂的执念。
行临沉默了片刻,良久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他救了我女朋友。”
乔如意一怔。
行临的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所以,礼尚往来。”
乔如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
行临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重量,“我解了他与九时墟的契约关系。”
“什么?”
“就在刚才,”行临平静地说,“在无相祭场,我解除了姜承安与九时墟的契约。从此以后,他不再被困在生死之间,他消除了执念,他自由了。”
乔如意愣住。
她看着行临,看着他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会……对你有影响吗?”说着,乔如意试图从他身上看出端倪来。
姜承安是祭灵,曾经行临也说过,祭灵是特殊的存在,那么解除祭灵与九时墟的契约,是不是也意味着店主会付出代价?
行临似被她逗笑,唇角弯弯,“我没事。”
乔如意心有余悸,眼神里有质疑。
行临的身体挺直,“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模样?”
这么瞅着……倒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但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不安。
当然,还有震惊和感激。
震惊于他能为姜承安做事,也感激于他能为姜承安做事。
行临读懂她的心思,声音低沉下来,“这么做是最好的选择,能让一些事情彻底结束。”
乔如意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她能感觉到,这句话背后,藏着更深的东西。
这一切,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她与行临之间,这段看似简单的情缘,又是否真的,只是“有缘”那么简单?
没有答案。
只有九时墟永恒的寂静,和散游灯盏缓缓游动的光影。
行临的手臂收紧,将乔如意更深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的温柔安抚,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欲,力度之大,让乔如意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融。他的气息清冽而温热,带着男性特有的侵略感,却又克制地停留在某个临界点,没有更进一步。
“如意,”他的声音低沉,贴着她的唇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问你一个问题。”
乔如意微微仰头,“什么?”
行临盯着她的眼睛,“你能分得清,对我和对姜承安的感情吗?”
乔如意一愣,随即觉得有些好笑,她语气带着调侃:“行临,你这是在吃醋?”
行临没有笑,表情严肃。他没有否认,反而坦然承认,“是。”
这个干脆的回答,反而让乔如意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行临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的确很在意姜承安。”
乔如意心头一跳。
“尤其是在暗河里,”行临继续说,“他救你的时候。”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她,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我后怕。”
乔如意心头一软,轻声问:“后怕什么?”
行临的目光锁住她,“怕你感动。”
乔如意不解:“感动,不好吗?”
“好,也不好。”行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她心上,“他对你有救命之恩,以那样决绝的方式。我怕你感动,怕你因为他为你‘死’过一次,就分不清界限。”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关键的一句,“更怕你感情迷糊。”
乔如意愕然。
她看着行临,看了好久,才慢慢消化他话里的意思。然后,她被气笑,“你觉得我是笨蛋吗?”
行临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却又藏着认真,“不是笨蛋,怎么还差点嫁错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乔如意语塞。
半晌嘟囔,“谁能知道是嫁对了还是嫁错了呢?”
下巴就被行临微凉的手指轻轻扳了回来。
行临凑近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除了我,”他声音低沉,“都是错的。”
这句话霸道得近乎不讲理,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乔如意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他的手还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掌控感。
他的目光锁着她的唇,眼神幽暗,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欲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变得粘稠而炙热。
散游灯盏似乎都识趣地放慢了游动的速度,光芒变得柔和而暧昧,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重叠,纠缠不清。
行临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脸颊发烫,身体微微发软,几乎要融化在他怀里。
但就在最后一刻,行临停住了。
他的唇悬停在距离她唇瓣不到一寸的地方,气息交融,温热撩人。
他没有吻下去,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仿佛在等待。然后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问你呢,还没答。”
他指的是最开始那个问题——对姜承安,对他,分得清吗?
乔如意被他这一连串的“袭击”弄得心跳如鼓,思绪都有些飘忽。但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已在心中想过无数遍。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抬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行临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搂着,眼神却依旧专注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乔如意看着他,眼神认真而清澈,没有丝毫闪躲,“行临,我分得清。”
行临的眼神微微一凝。
乔如意继续说,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在暗河里,我感受到姜承安的记忆,他的痛苦,他的孤独,还有,他对我的保护欲。”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曾经一度,我很依赖他。那种依赖是很安心,很感激,也很心疼。”
“心疼?”行临低声重复。
“嗯。”乔如意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心疼他的遭遇,心疼他……到最后,连活着都算不上。”
她想起姜承安消散前的那个眼神,心口又是一阵发紧。
“所以,对他的感情,是亲情。”她看着行临,目光坦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