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指尖沾染的淡淡绿色汁液,点了点头。
“玄策,你要记住,这烟草将来会是比金子银子还硬通的宝贝。”
“现在看着是千亩,将来,它得是万亩,十万亩,遍布岭南水土相宜之地。”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港口方向。
“厂子那边五百人不够,还得再加。”
“工具要趁早改良,切丝,烘烤,每一环都不能马虎。”
“等叶子下来,就得紧锣密鼓地干起来。”
“您放心!”王玄策拍着胸脯保证。
竹叶轩的招牌在广州城就是金字招牌,招工告示一贴,报名的人差点把码头踩烂。
“人是管够,都按您说的,工钱给足。”
“手脚麻利的,性子稳当的汉子都抢着来。”
“工具也在试,作坊里几个老匠人盯着呢,保管在叶子下来前弄妥帖。”
柳叶嗯了一声,视线越过绿色的田野,望向更远处的山峦和隐约可见的蓝色海平面。
烟草田的规模让他满意,王玄策的干练也让他放心。
但心头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并未完全放下。
长安的风雨,程务挺那小子自以为是的窥探,还有这庞大产业背后牵动的无数人心和利益,都像这岭南的湿气,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暂时把这些思绪压了下去。
至少眼前这片蓬勃生长的绿色,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巡视完烟田,又去看了看正在建设中的烟草厂地基。
巨大的木料和石料堆在港口附近的荒地上,工匠们吆喝着忙碌,雏形初显。
柳叶叮嘱了几句安全和进度,便挥挥手让王玄策去忙了。
日头微微偏西,暑气稍敛。
柳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贺兰英。
“走,去海边透口气。”
“练了这些日子,骨头都僵了,今日偷个懒。”
贺兰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喧闹的工地和戒备森严的烟田,沿着一条被渔民踩出的小径,走向海湾。
海风终于带着一丝清凉扑面而来,咸腥的气味冲散了陆地上的燥热和泥土味。
眼前豁然开朗,碧蓝的海水在午后阳光下碎金般跳跃,一直延伸到天际。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礁石和沙滩,发出单调却令人心安的哗哗声。
柳叶找了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大礁石坐下,从带来的布袋里掏出两根简陋的鱼竿,挂上鱼饵,甩了出去。
鱼线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弧线,噗通两声没入浅海。
“给。”
他把另一根鱼竿递给贺兰英。
贺兰英没接,只是走到他旁边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坐下,眺望着远方海天一色的景象,仿佛钓鱼这件事与她无关。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素色劲装。
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碎发,侧脸的线条在夕阳的金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安静。
柳叶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盯着海面上的浮漂。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浪声,偶尔掠过海鸟的鸣叫。
紧绷了许久的心神,在这片空旷和涛声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还记得当年在长安西市,那些几个收地头钱的泼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