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英的目光没有转动,但柳叶知道她在听。
她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柳叶笑了笑。
“那时候整个西市的小商小贩,谁不知道你贺兰大小姐?”
“长安城的总瓢把子,名头比那些公爷王爷还响。”
“我这外卖的买卖,能那么快立住脚,站稳脚跟,第一份人情,就是你贺兰大小姐镇住场子给的。”
贺兰英沉默着,目光依然投向遥远的海平线,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映着过往的喧嚣。
“那时候是真穷啊,最高兴的事就是能多买半斤肉,给青竹炖碗汤补补身子。”
“可日子过得也痛快,心里敞亮。”
“算计着怎么改良生意,怎么让伙计多送几单,累是累,可每赚到一点钱,都觉得是实打实的,心里踏实。”
他望着海面上跳跃的光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言的怅惘。
“现在钱是不愁了,千亩的烟田说种就种,岭南的港口说建就建。”
“可这心里头,好像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又累又痛快的劲儿了。”
贺兰英终于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时她也不是什么贺兰家的掌上明珠,她只是个喜欢在市井间策马仗义,看不得弱小被欺的姑娘。
“一眨眼,都十二三年了。”
柳叶感叹道,声音随着海风飘散。
他感觉到手里的鱼竿微微一沉,手腕习惯性地轻轻一抖,卸掉力道,然后缓缓收线。
一条银鳞闪烁的海鱼被提出了水面,在礁石上噼啪乱跳。
柳叶熟练地取下鱼,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桶里已经有两条不大的鱼儿在挣扎。
他重新挂上鱼饵,又把钩甩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身后的礁石上,侧头看着贺兰英被海风吹拂的侧影。
一个埋在心里很久,却又一直觉得不该问,不便问的问题,在这片只有涛声作伴的海滩上,忽然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启齿。
他斟酌着字句,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一直没想着给自己找个伴儿?”
话一出口,柳叶就有点后悔。
这问题太私人了,也太冒昧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贺兰英会怎样反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贺兰英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一些,像一尊凝固在海风中的石像。
她的目光依旧定在远方,仿佛要将那片海看穿。
但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又瞬间被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了下去。
漫长的沉默,长得让柳叶觉得那哗哗的海浪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就在柳叶几乎要开口道歉时,贺兰英终于有了动作。
她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海水的咸涩和沉重的过往,然后,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泄露。
柳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唯有苦笑才能形容的表情。
“得,又碰钉子上了。”
他识趣地不再追问,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夕阳渐渐沉向西边的海平面,将海水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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