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五月，湿气愈发重了，仿佛随手一攥空气都能拧出水珠。
蝉鸣成了永不停歇的背景音，聒噪得能钻进人骨头缝里。
往年这时候，柳叶多半是窝在堆满冰块的房间里，抱着账本或海图，盘算着利润和航线。
可今年不同了。
别苑后院的演武场，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露珠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滚动。
柳叶深吸一口气，缓缓沉腰坐胯，摆开马步汗水立刻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轻薄透气的葛布练功服。
大腿肌肉火烧火燎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吐纳声。
“腰塌了！肩膀沉下去！别端着！”
贺兰英清冷的声音像小鞭子一样抽过来。
她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盯着柳叶每一个细微的颤动。
她手里那根光滑的细竹棍，随时准备点出错误。
柳叶咬着牙，努力调整姿势。
心里却在嘀咕。
这丫头，自从当了师傅，越来越像个军营教头了，不过，这股子认真劲儿，倒是比前些日子闷闷不乐的样子顺眼多了。
“好，停！”
贺兰英终于开了金口。
“歇半刻钟。”
柳叶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大口喘气，揉着酸软的腿。
“柳叔！贺兰师傅！早啊！”
程处默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
他晃晃悠悠地踱进演武场，身后跟着一脸重任在肩表情的程务挺。
程务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锦袍，走路刻意挺着胸膛，试图显得沉稳可靠，但那四处乱瞟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思。
“来了。”
柳叶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正好，程小将军，来活动活动筋骨。”
程务挺挺直了腰板，瓮声瓮气地应道：“是，驸马爷！”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柳叶这累瘫的模样，自己这陪练当得可真是太成功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柳叶，觉得对方那副汗流浃背，毫无威胁的样子，简直印证了他写给父亲的所有判断。
柳叶就是个沉迷花拳绣腿，自以为是的商人罢了！
对练环节开始。
程务挺依旧是刚猛的路子，一拳一脚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甚至能吹动地上的落叶。
他心里憋着劲儿，虽然不敢真下重手，但总想逼得柳叶手忙脚乱出个丑。
柳叶则全神贯注，将贺兰英教的卸力，牵引，借力打力的皮毛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动作远不如程务挺迅猛流畅，步伐也显笨拙。
但每每在拳头及体的刹那，总能险之又险地用那一点点巧劲化解掉大部分力道。
或者引得程务挺重心偏移，攻势落空。
“咦？”
程务挺又一次感到拳头打滑，心里纳闷更甚。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明明自己力气大得多，速度也不慢，怎么就像在和一条抹了油的泥鳅打架？
但柳叶那认真的表情，和偶尔被擦中的龇牙咧嘴，又让他觉得对方只是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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