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了个硬钉子,郑万里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他知道这位狄长史油盐不进,只认死理儿。
他唉声叹气地退了出去。
厅堂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从地宫带回的小布袋,里面装着那片深褐色的噶乌皮碎片,和一点门槛上的酥油污渍凝结物。
小狄仁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鼻翼轻轻翕动,还在辨别那特殊的气味。
父亲和郑县令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抬起小脸,看向父亲刚毅而专注的侧影,又想起刚才在衙门口看到的景象。
“爹爹。”
小狄仁杰忍不住小声开口。
“那些老奶奶,她们真的好害怕。”
“她们说没了舍利,家里会死人,地里的庄稼会烂掉。”
“舍利子对她们,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抓坏人还重要?”
狄知逊放下手中的地图册,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稚嫩却充满求知欲的小脸上。
他没有像对待郑万里那样直接训斥或讲大道理。
而是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儿子齐平。
“仁杰,你观察百姓的苦难,很好,这说明你有仁心。”
“但记住,我们是办案之人。”
“我们的仁心,体现在找出真相,擒获窃贼,让失物归位,让作恶者伏法。”
“这便是最大的公道。”
他拿起儿子手中的布袋,指着那片噶乌碎片。
“你看这个气味,这条线索。”
“我们从这里入手,抽丝剥茧,最终查到房州那些藏匿的黄庙余孽。”
“这才是我们能做的,也是应该做的。”
“至于舍利最终供奉何处,是朝廷权衡利弊,顾全大局的决策。”
“我们若因一时心软,便妄想左右结果,或者查案时掺杂过多个人情绪,那反而是对律法的不敬,对职责的背离。”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深邃。
“百姓所求,常系眼前。”
“朝廷所虑,关乎全局。”
“有时候,看起来冷酷的决定,恰恰是为了更长远的安稳。”
“就像治病,有时需要刮骨疗毒,虽痛一时,却能根除顽疾。”
“竹山县的未来,不在于一枚舍利是否永远留在此地,而在于吏治清明,百姓富足,匪患绝迹。”
“这些,才是根本。”
小狄仁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抓坏蛋,破案子是第一位的。
至于舍利子去哪儿,那是朝廷的事。
狄知逊看着儿子重新专注起来的小脸,心中微宽。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展开一张更详细的房州地形图,指尖重重地点在房州城西与竹山县交界的一片崎岖山区。
野狼峪!
他对着门外的衙役道:“派人盯紧房州城西的野狼峪,特别是那几个废弃的矿洞和猎户小屋,动静要小,宁可跟丢,不可打草惊蛇。”
“贼人精于隐匿,必有后路,我们需耐心,等他们露出马脚。”
衙役领命而去。
狄知逊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那片区域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回忆起郑万里提供的一个细节,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看向那份从华严寺带回的现场勘查记录。
撬锁的力道猛,角度斜向下,边缘卷翘。
这痕迹绝非寻常撬锁工具所能造成,更像是一根头部坚硬,但边缘不够锐利的棍状物暴力撬砸所致!
一根包了铁皮头的沉重木拐杖?!
狄知逊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立刻铺开纸笔,迅速勾勒出几笔:。
一个身形壮硕,腿部不便,携带特殊气味酥油香料,习惯佩戴噶乌,并且拥有特制铁头拐杖的喇嘛形象,跃然纸上!
这才是窃贼的核心人物!
“仁杰!”
狄知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立大功了!”
“那道撬痕的疑点,此刻方得印证!”
他迅速将自己的推断和分析讲给儿子听。
小狄仁杰听得眼睛闪闪发亮,刚才那点关于舍利去留的小小纠结,瞬间被破案的巨大兴奋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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