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扣紧扶手的手指,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低得像呓语。
“恨啊,我恨啊!”
“恨谁?”
崔明礼停下脚步,站在屋子中央的阴影里,声音冰冷刺骨。
崔文远发出一声低笑。
“恨马周!恨李义府!恨柳叶!”
“恨竹叶轩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
“他们断了我们的商路,毁了我们的名声!”
“把我们几百年的根基踩在烂泥里!”
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前街的方向。
“更恨外面那些泥腿子!”
“恨这该死的世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
“若我崔家列祖列宗有灵,必定会降下天雷,劈死柳叶,劈死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崔明礼没有附和这疯狂的诅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刻骨铭心的恨意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但他比崔文远更清楚,此刻疯狂的诅咒没有任何意义。
他恨的对象无比清晰。
一切的源头,那个远在长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柳叶!
还有他放出来的两条毒蛇,马周和李义府!
是他们一步步将崔氏逼到这悬崖边上!
咚咚咚!
后门突然传来急促的砸门声,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带着那盏油灯的火苗都剧烈地跳动起来。
崔明礼和崔文远同时一僵,目光死死盯向那扇在震动中呻吟的木门,刚刚点燃的怨毒之火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开门!崔文远!崔明礼!”
“我知道你们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一个如同破锣般的声音穿透门板,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胡德懋!
河东胡氏,是仅次于五姓七望的存在。
他也是山河票号最大的几个本地合伙人之一!
前几天他还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转眼间,就成了砸门索命的阎王。
“胡胖子。”
崔明礼的牙齿几乎咬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下意识地看向崔文远。
崔文远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吓人,刚才诅咒时的疯狂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虚弱。
胡德懋这般身份,寻常仆役是不敢阻拦他的,换做旁人,胆敢直接冲到崔家的腹地,早就被打死了。
崔文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圈椅的阴影里。
咚咚咚!
“开门!”
胡德懋的声音愈发暴躁,伴随着几声模糊的,显然是其他合伙人的叫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