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看着他那张意气风发却显得格外冷酷的脸,心头一阵发堵。
窗外鼎沸的人声似乎遥远了,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失望在胸腔里弥漫。
他沉默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开窗边。
“行了,站这看也看不出花来。”
“忙了一天,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这才对嘛!”
李义府立刻跟上,脸上的不快一扫而空。
“早该如此!”
“我知道个好地方,别看店面小,做的羊肉汤饼那叫一个地道!”
“比长安玉春楼的也不差!”
“我车上还备着好东西呢,嘿嘿。”
...
李义府说的好地方,藏在晋阳城西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深处。
门脸不大,挂着个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张记木牌。
店里就摆着四五张掉漆的方桌,几条长凳,灶台就在门口,大锅里奶白色的羊汤翻滚着,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
几个下苦力的汉子,正唏哩呼噜地吃着汤饼。
见两个穿着体面,气质迥异的人进来,好奇地瞥了几眼,又埋头对付自己的吃食。
“张老倌,两碗大份羊肉汤饼,多撒芫荽!”
“切斤卤羊肉,拌个三丝!”
“快着点啊!”
李义府吆喝着,像个常客。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角落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旁,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凳子,招呼马周坐下。
然后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布囊里掏出两个细颈白瓷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瓶口用红泥封着。
“瞧瞧!咱们竹叶轩酒坊压箱底的好货,玉露烧!”
“总共也没酿几坛,我出来前特意顺了两瓶。”
“今天咱哥俩也开开荤!”
他得意地晃了晃瓶子。
马周看着那两瓶价值不菲却朴素得与这小店格格不入的酒,又看看李义府那兴致勃勃的脸,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倒是把监守自盗的精髓领会得快。”
“啧,宾王兄这话说的。”
李义府一边熟练地用指甲撬开红泥封,一边嬉皮笑脸。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好东西得给懂行的人喝。”
“再说了,给自家干活,喝自家一点酒怎么了?”
“东家知道了,说不定还得夸我懂得犒劳自己,会过日子呢!”
他动作麻利地拍掉封泥,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独特花果香气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连灶台边翻滚的羊肉汤味都压下去不少。
邻桌的汉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张老倌很快端上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
粗瓷大碗,汤色乳白,厚实的羊肉片堆在上面,翠绿的芫荽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切得薄薄的卤羊肉和三丝凉菜也摆了上来。
李义府给两人面前的粗陶碗倒满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荡漾,香气更盛。
“来,宾王兄,先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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