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河北道,空气中终于带上了一点暖意,风也柔和了许多,吹得道旁的柳树抽出了嫩芽。
博陵崔氏派在长安负责布匹生意的管事崔远,几乎是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跌跌撞撞冲进博陵崔氏祖宅的书房。
“族长!五爷!”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崔远激动得声音都在哆嗦,连礼数都忘了大半。
正对着一堆坏消息愁眉不展的崔敬和崔显同时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慢点说!何事如此失态?”
崔敬沉声道,心里却隐隐有点期盼。
“竹叶轩!竹叶轩那边松口了!”
崔远喘息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咱们存在仓库里的两千匹细绢,竹叶轩允许我们交割出货了!”
“价格虽然压得低,但好歹能回笼一大笔现钱!”
“还有长安的盐引,扬州那边的漆器铺子供货渠道也恢复了!”
“只要咱们出货,他们不再刻意截胡压价!”
“什么?!”
崔敬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当真?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是洛阳分号刚刚快马传来的信!”
“长安盐课司那边也悄悄递了话,说竹叶轩打过招呼,不再卡我们的盐引!”
崔远用力点头,生怕族长不信。
旁边的崔显听得真切,脸色却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一把抓住崔远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竹叶轩松口?只对你们博陵?那清河呢?!清河的货呢?”
崔远被他抓得生疼,脸上的喜色也僵住了,有些尴尬地看向族长崔敬。
崔敬轻咳一声,示意崔远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和崔显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敬兄。”
崔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不甘,死死盯着崔敬。
“这是何意?竹叶轩为何独独对你们博陵松口?”
“莫非你们暗地里有勾连?”
“显弟!慎言!”
崔敬立刻打断他,脸色也严肃起来。
“你我两家同气连枝数百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用我再讲?”
“竹叶轩此举,分明就是离间之计!”
“极其歹毒!”
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崔显,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崔显冷笑一声。
“敬兄,那为何这离间偏偏只落在你们头上,清河那边依旧水深火热?!”
“布压在仓库里发霉,盐路被卡得死死的,连粮船都在河道上被流寇劫了!”
“你敢说,你们博陵就真的一点小动作都没有?”
“没有私下给柳叶递过什么话?!”
崔敬被他质问得心头火起,也有些心虚。
他确实私下里动过心思,也派人试图接触过竹叶轩,想探探口风,但都石沉大海。
如今竹叶轩突如其来的善意,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可面对崔显的咄咄逼人,他更不能承认。
“显弟!你这是什么话!”
“我崔敬行事光明磊落,岂会行此龌龊之事?”
“这必然是柳叶那奸贼的毒计!”
“你切莫中计!”
崔显看着崔敬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书房门再次被猛地撞开!
这次冲进来的是清河崔氏在博陵的另一个管事,崔明。
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显爷!敬爷!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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