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马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声音低沉下去。
“崔家欠我的,欠朝廷的,都是用算盘珠子算不清的账。”
“可摆在明面上,最能让普天下老百姓一听就明白,一听就愤怒的债,就是我马周这条差点丢掉的命!”
他转过身,眼神灼灼。
“大东家在长安扛住了明枪暗箭,硬是让崔家没讨到便宜。”
“现在,该我们上场,往他们最痛的地方捅刀子了。”
“晋阳城这些乞丐,就是我的刀!”
“我要他们吃得饱饱的,养得精神头足足的,然后堂堂正正地去清河崔氏的祖宅大门外,替我马周,讨这笔血债!”
孙仁师彻底惊呆了。
他脑子里飞速消化着马周的话。
用乞丐去崔家门口坐穷?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歹毒!
太歹毒了!
但又莫名的合理。
崔家可以不怕官员弹劾,不怕商战倾轧,甚至对那份实录也能暂时装聋作哑。
但他们能无视一群苦主天天堵在祖宅大门口哭丧喊冤吗?
这可比刀枪棍棒厉害多了!
这是钝刀子割肉,杀人诛心啊!
“高!”
孙仁师憋了半天,终于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这招绝了,可是……”
他又想起那些宝贵的南瓜军粮。
“非得用军粮养着吗?用便宜点的杂粮糠麸不行?”
“那些乞丐,给口吃的就行吧。”
“不行。”
“我要的不是一群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的叫花子。”
“那种人,崔家只需派几个恶奴就能驱散,官府也容易插手弹压。”
“我要养的,是一群吃饱了,有力气,心里有火,敢豁出去闹腾的人!”
“让他们肉眼看得出被养得有了点人样!”
“南瓜军粮,最能扛饿,也最能快速补充力气。”
他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况且,南瓜好啊,吃多了,皮肤也会泛点黄,看着更可怜,更像遭了难,熬干了心血的苦主。”
孙仁师听得后背发凉,再次对马周的心思缜密感到心惊。
连“皮肤发黄”这种细节都用上了!
他再无异议。
“我这就去!”
...
第二天,晋阳城西郊,一个守卫森严的官仓群深处,编号为“庚”的巨型仓廪,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斜射进去,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物。
那不是常见的粮袋,而是一块块,一捆捆压得极其紧实的,金橙色的东西。
南瓜干和南瓜粉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干燥的甜腥气味。
看守仓廪的是竹叶轩的老伙计,也是柳叶绝对的心腹,他看着马周递过来的盖有特殊印鉴的调令,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马周。
再看看外面已经集结好的几十辆空板车和上百名精壮伙计,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马掌柜,您悠着点用,这仓里的东西,可都是大东家当年的心血。”
“我知道。”
“开仓,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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