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师望握住刀柄,“锵啷”一声抽出半截刀身。
刀身并非亮银,而是一种深邃的、接近墨色的幽蓝。
在炭火映照下,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
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繁复的锻打纹路,如同层层叠叠的羽毛,又似流动的云气。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并非寻常铁器的冰凉,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仿佛能冻结骨髓的锐利感。
乔师望是识货之人,眼中精光爆射。
他征战半生,见过名刀无数,但手中这柄刀透露出的气息,绝非凡品。
许敬宗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自豪。
“是东家托付能工巧匠,以百炼精钢,历经千锤百锻而成。”
“东家说,大都督镇守国门,直面强敌,当配此神兵,以壮行色,辟易邪祟。”
乔师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地将长刀归鞘。
“老乔愧领了,此刀在手,定不负重托!”
许敬宗含笑点头。
他知道,这份礼送对了。
对于乔师望这样的铁血武将,一把好兵器,比万两黄金更能打动他,也更能激励他。
辞别乔师望和众将,许敬宗带着商队缓缓驶出玉门关那沉重的城门。
当最后一名护卫和最后一匹骆驼踏出关隘,那巨大的包铁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嘎吱”声。
风陡然间更加猛烈起来,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无比辽阔,也无比荒凉。
无垠的戈壁铺向天边,与灰蒙蒙的天空相接,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色。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声、驼铃声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单调声响。
许敬宗勒住马,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无比巍峨又无比孤独的雄关。
高大雄伟的关城,在漫天风沙的背景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大地的尽头。
关楼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笔挺的身影,如同钉在城头的钉子。
他知道,那是乔师望和他的亲兵,还在目送着他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许敬宗心头。
十万大唐铁骑固然能横扫千军,荡平不臣,但战争之后呢?
破碎的家园,流离的百姓,被恐惧和仇恨填满的心…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抚平。
而竹叶轩商队此行的意义,就在于此。
他们要在这片被大食人虎视眈眈、被战火灼伤的土地上,重新织起一张由利益和生存需求构成的网。
让那些摇摆的城邦君主看到依附大唐的实利,让那些在战乱中挣扎的西域人,看到一条不必依附武力也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路。
这比单纯的军事征服更难,也更需要耐心和智慧。
“走吧。”
许敬宗收回目光,抖了抖缰绳。
驼铃声悠扬,车轮滚滚向前,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坚韧的线,向着西方,向着那片动荡而充满未知的昭武之地,坚定地延伸开去。
...
玉门关那雄壮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身后扬起的沙尘里,天地间只剩下无垠的戈壁。
许敬宗裹紧了身上的玄色风氅,风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他骑在一匹耐力颇佳的河西马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起伏的沙丘和远方铁锈色的山峦。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荒芜的气息。
“大掌柜的,按地图和向导说的,前面那片有枯死胡杨林的背风坡,今晚就在那儿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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