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华不可置信地追问,希望是刚刚自己幻听了。
萧建国痛苦地合上了眼,不忍再看萧平华的表情。
郝玉梅小声地哭出来,
“平华,你打我骂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害你撞到桌角。”
“下半生,我一定照顾好你,平华,这是我的罪。”
萧平华脸上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丝毫的表情。
郝玉梅见他这幅样子,内心更是愧疚万分,她坐到萧平华的身边,用手轻轻地理了理他那凌乱的衣领,
“平华,你说句话,你这样……”
萧平华突然就像暴怒的狮子般,声音暴起,
“给我滚!滚出去!滚啊……”
他想用手指着门口的方向,但是他想起自己双手已经不能被使唤了。
这种身体上的残缺再一次地戳伤了他脆弱敏感的神经,激化了他的狂怒。
身体上的无力让他把一切的力量都通过嘴里的话表现出来。
因为过激反应,萧平华甚至在喊完这句话后,身子就往旁边歪去。
连激动说话的时候,身体都做不到保持一个姿势,这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现在的他还在医院,等回村了呢?村里人会怎么看待他呢?
由一名体面的村小老师,变成一个吃穿不能自理的废物,这让他对命运的嘲弄感到万分痛苦。
郝玉梅站起身来,抹着泪,慢慢走出门口,当她回过头来,看向床上的萧平华,萧平华阴鸷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她。
郝玉梅离开了视线,萧平华侧倒在一旁,无声地落泪。
……
经过一周的自暴自弃,萧平华已经对既定的事实感到麻木。
他整整吃了一周的流食,就连以后吃饭,他都没办法独立完成了。
就连流食,也需要郝玉梅端到他的嘴巴旁,一勺一勺地喂。
他已经成了彻底的废人了。
看着已经陪护一周的萧建国,萧平华终于开口了,
“儿子,明天开始,你别在这里这里守着我了。咱们家现在就剩下你工作了,厂里的领导就算再体恤你,你也别再请假了。”
“这里有你娘陪着我就好了,你回厂里上班吧,不用操心爹。”
萧平华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劝着萧建国。
萧建国的工人工作可不能丢,一个月有三十五块钱。
就算他不当老师了,只要儿子还有工作,家里勒紧点过日子还是可以的。
萧建国把所有行李都搬了过来,在医院打地铺已经一周了,他的孝心让萧平华感到欣慰。
但再体恤的领导,也不可能让他连续请假一周,厂里的工作不用干了吗?
萧建国跟郝玉梅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爹,我不回厂里,我等你出院了再……”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萧平华得知真相,能接受得了这个打击吗?
萧平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爹说的话,你还听不听了?你必须现在给我回厂里面上班!”
萧建国不安地说,
“爹,我前段时候接到厂里的通知,华厂长把我派回农村劳动,我选择回万门屯村。就想等你好了,咱们再回家。”
“这次厂里有五十多位老工人都被遣送回农村了,华厂长说这是上头文件要求,我们只能服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