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您看我好好的!”
被母亲抱着,周国宏也跟着红了眼眶。
毕竟他往镇子上去的时候,可没有给妈说过。
于是在她陈翠娥心里,他这个儿子是真的受了公公婆婆的驱使,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进了鸟都不待见的大山里。
“你去哪了。”
“担心死你了!”
陈翠娥的哭声撕裂,在逼仄的柴房里来回冲撞。
她是真怕儿子出事。
只不过回头一想。
儿子能出事,也全拜这个家所赐!
想到这里,她当即转身,用枯瘦的手死死揪着周大强的衣襟。
指甲几乎抠进他皮肉里。
语气再也不复平日那般可以被随意摁下去的强硬:
”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周大强,你要是再当缩头乌龟,我就带着宏伢子回娘家!”
周大强佝偻着背,额头抵着土墙。
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筋。
灶膛里残存的火星子“噼啪”炸响,映得他脸上的沟壑忽明忽暗:
“翠娥,爹娘年纪大了……”
“年纪大?”
陈翠娥猛地甩开他,退到炕边。
手指颤抖着指向门外:
“他们逼宏伢子大雪天进山的时候。”
“咋不想想年纪大?”
“富贵抢粮的时候。”
“咋不想想年纪大?”
“还有这个!”
她猛地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下青紫的掐痕,
“那天富贵抢粮,你就在边上看着!“
抓起炕头磨得发亮的笤帚疙瘩,陈翠娥狠狠砸在泥地上。
“你爹娘的心早偏到胳肢窝了!”
“这些年你当牛做马,他们给过你一口热乎饭吗?”
“宏伢子腿瘸那会儿,他们连片烂菜叶子都舍不得给!”
“还要我继续说吗?”
看着母亲决绝的态度。
周国宏知道时候到了。
当即开口:
“爸!”
“您要是再不分家,我就带娘住山神庙!”
“横竖冻死饿死,也比被这窝豺狼啃干净强!”
周大强浑身一颤。
浑浊的眼珠子缓缓转向儿子。
周国宏脊梁挺得笔直。
“当家的……”
陈翠娥突然软了嗓子,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你瞅瞅宏伢子身上的疤,你再瞅瞅富贵那一身肥膘……”
“他们是要吸干咱一家子的血啊!”
说到这里,她猛地扯开周国宏的棉袄。
一道道冻疮混着鞭痕在火光下狰狞可怖。
“你亲儿子!你亲儿子啊!”
眼睛使劲挪开,周大强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
“分……分吧。”
.............
堂屋
周兴发叼着旱烟杆依旧坐在主位,烟锅子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
王秀娥在偏下面的位置。
看着前面大儿子一家:
“大半夜的嚎丧呢?富贵刚睡下!”
周国宏一步跨到爷奶跟前:
“爷,奶,今儿把家分了吧。”
“反了天了!”
又听见要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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