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滚!”
“不孝子。”
“一天到晚闹分家。”
“十里八乡哪家做儿子的有你们这么吃里扒外?”
周兴发一脚踹翻柴房的门板。
王秀娥佝偻着腰,袖口里藏着的钥匙串“哗啦“作响,正指挥周富贵翻箱倒柜。
“爸,妈,这可是宏伢子拿命换的粮......”
陈翠娥扑在米糠袋上,手指甲抠进麻绳缝隙,被周富贵甩在炕沿。
“嫂子,别闹了。”
“都是一家人。”
“粮食我替你们保管。”
“再说了,爸妈不是也同意了吗!”
一边说,周富贵啐了口浓痰,油光水滑的肥脸挤进柴堆缝隙。
一不做二不休
干脆趁火打枪开始搜刮周大强两口子的屋。
“哟,还有半罐子咸菜!”
看着这一切,周国宏攥着砍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昨夜藏进山神庙的两千块在脑海里烧得他眼眶发烫。
可他知道。
现在亮出钱,爸妈怕是连炕席都要被掀了。
“爷,”
气到一定程度,周国宏却突然咧嘴笑了。
手里刀尖戳了戳周富贵撅起的屁股。
“后山狼窝里还埋着半扇野猪肉,您要不要?”
正搜着的一听周富贵果然炸了毛。
“放屁!你当老子是傻子?”
他嘴里骂着,手指头却哆嗦着往怀里塞咸菜罐子。
“这天气上山,冻不死你个狗崽子!”
王秀娥三角眼一瞪,拐杖“咚咚“杵地:
“大强!管管你儿子!“
周大强蹲在门槛外,脑袋几乎埋进裤裆:
“爸......”
“别叫我爸!”
周兴发旱烟杆敲在儿子肩头。
“今儿要么让宏伢子上山,要么你们三口子滚去村尾的牛棚!”
“闹出这种好事还指望老子不拿出点家法?”
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屋子。
陈翠娥突然发了疯似的扑向米糠袋,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周富贵手腕:
“这是宏伢子用命换的!你们要逼死我们吗?”
“啪!”
周富贵反手一耳光。
没打中。
咸菜罐子却“咣当“砸在土墙上。
黄褐色的汁顺着裂缝往下淌。
“妈!”
忍不了一秒钟的周国宏扬起刀就打算砍。
却被父亲铁钳般的手攥住。
这个素来沉默的汉子眼里泛着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
“......爸,让宏伢子去吧。”
........
腊月的乌雪山
周国宏不可能让父亲代替自己。
因为父亲真的会上山。
背着空背篓刚出村口,狂风就卷着鹅毛雪往周国宏领口钻。
“小白,出来透口气。”
毛茸茸的脑袋从棉袄领口钻出。
狼崽湿漉漉的鼻子蹭过他下巴。
周国宏把最后半块糠饼掰碎喂它,转身却往反方向的镇子走去。
二十里山路走了整整六个钟头。
到镇上时。
棉鞋早已冻成冰坨。
街边供销社的红砖墙上刷着“改革开放“的标语,掉漆的木牌在风雪里“吱呀“摇晃。
“同志,收皮子吗?”
柜台后的胖女人掀起眼皮:
“介绍信。”
周国宏攥了攥空荡荡的衣兜。
昨天在张家拿的两千块还裹着油纸包,可他不敢露白。
这年头揣巨款的,不是投机倒把就是敌特分子。
这是1980年的腊月,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到蒙山脚。
粮票布票还在老百姓兜里哗哗响。
可街角戴蛤蟆镜的倒爷们,早把上海产的的确良衬衫翻了三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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