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宏站在中央。
周富贵捂着裤裆缩在旁边。
爷爷周兴发的旱烟杆僵在半空,火星子“噼啪”炸响。
“爷,您老要是不信.......”
周国宏弯腰拾起地上的米糠袋子,指头在油纸上慢悠悠地敲。
“现在就去掀奶奶炕头的砖,二十斤苞谷可焐不出这香味。”
主屋的门帘“哗啦”一抖。
奶奶王秀娥佝偻着腰钻出来,枯树皮似的老脸直抽:
“大半夜的闹腾啥?都给我滚回屋睡觉!”
看到老太婆。
周富贵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从地上蹿起来就扯住老太太的裤腿:
“妈!您可不能听这崽子胡咧咧!”
眼珠子滴溜转,他指着周国宏怀里的米糠袋尖叫:
“您看!这袋子是公家的货,上头还盖着红戳呢!”
听见这话,周兴发想被狠狠戳了腰骨头,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堂起来。
“咣当”一声。
旱烟杆砸在桌板上,抖着山羊胡往孙子周国宏的位置抓。
一边抓一边喊:
“反了天了!”
“敢偷粮,老子这就捆你去自首!”
“这么多年的教育,也没把你教成个人!”
“爷,您捆我之前.......”
闪身躲过,周国宏忽然咧嘴一笑:
“先把炕洞里的苞谷交到生产队?到底是谁偷粮,一去就清楚了。”
.............
院里的狗狂吠。
月光下,周国宏丝毫不让的的样子像头蓄势待发的狼。
看着自己家里鸡飞狗跳的场面。
王秀娥装模作样突然捂着心口“哎哟”一声。
整个人往地上瘫:“老头子,我,我.....”
“娘!”
周大强第一个从从柴房冲出来。
却被媳妇陈翠娥死死拽住胳膊。
这个素来温顺的妇人此刻红着眼眶,指甲掐进丈夫的衣服里子,喉头哽咽
“当家的,你还要当哑巴到啥时候?”
“啊?”
另一边,周兴发趁机扶起老伴,拐杖戳得地板“咚咚”响,说教的做派挂在枯瘦的脸上:
“大强!管管你媳妇!是要逼死你娘吗?”
“爹,娘,进堂屋说。”
来回看了看,周大强哑着嗓子打破僵局。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佝偻着背,像被霜打蔫的老茄子。
“噗”地一声。
多少时候都稀罕的用不上的煤油灯亮了。
周兴发大马金刀坐在主位。
王秀娥歪在太师椅上哼哼。
周富贵挤在爹娘中间,油光水滑的脸映着灯火,活像供桌上的肥猪头。
“大强啊,不是爸说你。”
周兴发敲着桌面,挂了须的嘴上下开合,唾沫星子喷到对面三人的稀粥碗里:
“没分家就是一家人”
“宏伢子偷粮的事要是传出去,咱老周家还要不要脸?”
“你说,要不要!?”
闻言,当妈的陈翠娥“腾”地站起来,粗瓷碗在桌上磕出脆响:
“爹,宏伢子是进山挖参换的粮!”
她抖着手扯开米糠袋,黄澄澄的谷粒哗啦啦淌出来:
“您闻闻!这种成色的米糠,哪家能有?”
周富贵突然伸长脖子怪笑:
“嫂子这话说的,后山连耗子都饿死了,他上哪挖参?莫不是刨了谁家祖坟.......”
“啪!”
周国宏的砍刀剁在炕桌上。
刀锋入木三寸,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簌簌”乱晃。
“小叔要是眼馋........”
周国宏慢条斯理地转动刀柄。
“后山峭壁东头第三棵老松底下,还有半截参须子埋着呢。”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
不过周国宏也没指望这个小叔的脑子有多么灵光。
和他想的一样。
周富贵的脸“唰”地白了,盯着明晃晃的刀不敢开第二口,
周兴发却猛地掀翻炕桌。
本来也没几颗米的稀粥泼了边上陈翠娥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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