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参粗糙的参皮硌着掌心。
他想起母亲藏在床板下的烤红薯,想起小白狼嘬羊奶时欢快的尾巴,牙关咬得咯咯响:
“人参是有,但你们张家.......”
“两千!”
张学农突然蹿过来。
酒气混着汗酸味扑了周国宏满脸。
“市面上一叶参五十,二叶二百,四叶的我们出两千!”
“小兄弟,刚才是三哥犯浑,你大人有大量......”
两千块!
周国宏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东西。
两千块。
在这个年头,能买的东西,就很值得想象了!
但是.......
想起刚刚张家人的嘴脸,他昂起下巴:
“我救人不图钱,但老爷子等着救命,人参可以给你们。”
“唰”地抖开油布包。
山参的土腥味混着松脂香瞬间弥漫开来。
四片参叶支棱着。
根须完整,根根分明。
见到人参真面目。
张清雅“啊”地捂住嘴。
老太太哆嗦着捧起山参,混浊的老泪“啪嗒”砸在参皮上,满脑子想的都是老头子有救了。
另一边。
张学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搓着手凑过来,中山装口袋里掉出半包大前门:
“小兄弟,刚才是我不对......这钱你拿着,算我们张家欠你个人情!”
说着就要往周国宏兜里塞牛皮纸包。
周国宏后退半步。
任由纸包“啪嗒”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沾了酒渍的钱,慢条斯理地掸了掸:
“钱我收,人情不必,山参是救老爷子命的,不是卖给你们张家的。”
这话说得漂亮。
周国宏不是没出过社会的学子,对于张家人宁愿多花钱也要撇清关系的做法,他自然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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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说完。
张学农愣住。
在人情世故的泥坑里摸爬滚打这么多个年头,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要银子要骨气的人。
不由得抬起脑袋高看两眼,微微点了点头。
另一边,张清雅看过来的眸子同样跟着发亮。
..............
暮色来临。
两千块钱,周国宏抽了点皮毛,背着装了吃食的麻袋摸回村。
他把装钱的牛皮纸包塞进山神庙香案下的老鼠洞。
又抓了把香灰盖住。
剩下半袋白面藏在草垛里,只拎着米糠往家走。
刚进院就撞见周富贵蹲在鸡窝旁剔牙。
油光满面的脸在月光下亮堂堂:
“哟,宏伢子发财了?”
他猛地蹿起来,伸手来抓红薯袋子扯得哗啦响。
转头又大吼大叫:
“爸,妈!来看呐,宏伢子偷东西!”
堂屋的煤油灯“唰”地亮了。
爷爷拎着旱烟杆冲出来,烟锅子照着周国宏脑门就砸:
“败家玩意儿!敢偷东西,老子打断你的腿!”
周国宏侧身躲过。
腊肉袋子“砰”地摔在地上。
他盯着从主屋探头的奶奶,突然咧嘴笑了:
“奶,小叔上个月从生产队顺的二十斤苞谷,还在你家炕洞里焐着吧?”
满院死寂。
周富贵的脸“唰”地白了。
“奶,爷,宏伢子他张口闭口都是谎话,现在又偷了供销社的东西,您老赶紧让他交上来,省得被人发觉了连累咱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