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消息不断传回深山里的各个寨子,羌蛮探子的声音越发绝望:
“庆人在‘鹰嘴岩’垒了石墙,放了岗哨,咱们去北边老林子的路被看住了。”
“黑水溪那边来了好多庆兵,把咱们设在溪边的两个窝棚烧了,还抓走了五个人。”
“他们人不多,但装备太好了,弩箭能射那么远,我们的人根本靠不上去!”
庆军出动后,众羌蛮部族越发恐慌。
庆人皇帝对他们不谈判,不理睬,只是默默指挥大军正在稳步推进,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这种步步紧逼的压力,比大军直接邻境更令人窒息。
就像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大网,而网中的人不知道收网的人想要什么,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惧,足以摧垮人的抵抗意志。
盘羊岭的火塘边,争吵已经变成了悲鸣。
“他不谈......他根本不和我们谈......”
“派出去的人呢?有消息吗?”
“被扣下了,没准被庆人活剐了也不一定。”
“他们在建哨所,在占领我们的山,这是要一点一点把我们挤死啊!”
“打吧!趁他们人还没完全铺开,集中所有力量,跟他们拼了!”
“往哪里拼?你知道庆人主力在哪?他们的分队像山蚂蟥一样到处钻,我们集结人马跑过去,说不定正撞上他们的埋伏!”
一时间,群山之中风声鹤唳。
最擅长在山中缠斗的羌蛮根本想不到,他们的敌人来自后世,对游击战的理解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第一个撑不住的,是栖息在黑水溪上游,一支名为‘木叶羌’的小部落。
他们本就人丁不旺,寨子位置又恰好在庆军一个哨站与另一条进山要道的夹角处,几乎被半包围。
庆军巡逻的足迹越来越近,寨中储粮日减,眼看着盐罐快要见底,就连外出取水都要提心吊胆。
恐慌如同湿冷的藤蔓,缠紧了每一个羌民的心。
老族长蹲在自家低矮的木楼里,看着火塘中明明灭灭的火光,又望向角落里饿得小声啼哭的孙儿,布满皱纹的脸上沟壑好像更深了。
寨子里早已人心惶惶,一些青壮们叫嚷着要趁夜突袭哨站,与庆人同归于尽。
更多人则眼神闪烁,沉默地看着族长。
同归于尽是明摆着的死路,可他们拖家带口,又能逃到哪里去?
更深的山里只有毒瘴和蛇虫,更何况他们连盐罐都见底了。
“罢了......”老族长重重叹息一声,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围拢过来的几个儿子和亲信们说:“备一身干净衣裳,把寨里那坛存了十年的老酒带上,我去见庆人的皇帝。”
“阿爸!”
“族长!”
惊呼声响起。
谁都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八成是自投罗网,被庆人当作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我不去,满寨老小都得死。”老族长浑浊的眼里满是决绝,“庆人皇帝要杀我们,早就可以强攻了,之所以摆出这副架势,或许就是等着有人先去低头。”
“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可惜的,若能换得寨子平安,死了也值了。”
众人心中悲伤不已,但也没人再劝,他们的确是走上绝路了。
而按照羌人的习惯,这时候一族之长不能站出来,他就丧失了当族长的资格,更别提庇护子嗣了。
次日清晨,木叶羌的老族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背着那坛酒,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寨门,朝着山下庆军哨站的方向走去。
这一去,就没了消息。
。。。。。。
待到消息传回了盘羊岭。
“叛徒!软骨头!”独眼头人暴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墩,“木叶老鬼竟敢去跪舔庆人,他忘了祖宗的仇了吗?”
“自寻死路!”另一位头人幸灾乐祸地冷笑道,“庆人皇帝连我们的使者都扣着不见,会见他一个糟老头子?”
“只怕是刚露头就被乱箭射死,或是抓起来砍了头挂在旗杆上示众,正好给其他人提个醒,别再心存幻想!”
“木叶羌完了,”有人叹息一声,“真是老糊涂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木叶族长此去凶多吉少,甚至可能激怒庆人,招致更加狠厉的打击。
毕竟在那位庆人皇帝给他们的印象之中,实在是没有宽容这一条。
他们打心底认为,皇帝会处死老头人。
然而,李彻若是能被人轻易解读,也就不是李彻了。
木叶羌的老族长非但没有被杀,反而被皇帝礼遇!
据说他被护送着穿过了庆军的营地,还真的见到了那位皇帝。
虽然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很快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庆军士兵开进了黑水溪上游。
他们没有攻击木叶羌的寨子,反而在寨子外围险要处驻扎下来,竖起了庆军的旗帜。
紧接着,有庆军的文吏和少量士兵进入寨中,开始清点人口,登记造册。
随后,运粮的车队沿着新开辟的小道,将粮食和一些盐送进了木叶羌的寨门。
木叶羌,全寨得以赦免!
不仅没有被屠戮,反而获得了保护和最基本的生存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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