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蜘蛛他们回来,也远还不到享受安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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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香洞站稳脚跟,要将这里真正打造成一个可以安身立命、也能庇护他人的地方。
“梭温大哥,”何垚放下汽水瓶,语气认真起来,“刚才在寨老办公室,阿兰闹的那一出,真的只是为波刚出头吗?”
梭温叹了口气,“寨老是个重情的人。阿兰跟了他好几年,虽然没名分,但感情是有的。波刚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今天阿兰来闹,表面上是为她哥哥的几个手下被抓抱不平,实际上是在试探寨老的底线。看看在‘规矩’和‘情分’之间,寨老会倾向哪边。”
冯国栋冷笑一声,“这种手段不新鲜,但往往有奇效。”
“所以才需要更坚定的执行者。”何垚看向院子里的彩毛三人,“他们跟波刚这样的人没有旧情,只认规矩。以后值方面的事,可以多交给他们。寨老抹不开面子的,我们来。”
梭温眼中闪过赞许,“我就是这个意思。阿垚,你回来了,很多事情就好办了。寨老肯信任你,我更信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香洞目前的状况。
哪些矿主支持改革,哪些阳奉阴违;街面商铺的反馈;最近流入的生面孔……
冯国栋虽然初来乍到,但他有自己的敏锐和历练出的洞察力,偶尔提出的几个问题都能切中要害。
夕阳完全沉入远山时,彩毛三人告辞离开。
他们晚上还要去矿区巡逻一圈。
这是何垚离开后寨老安排给他们的固定任务。
“阿垚老板,明天我们再过来,带这些小子们熟悉熟悉这里的情况。”绿毛说。
他的孔雀绿头发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种深靛色,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沉稳。
“辛苦了。”何垚送他们到门口。
“不辛苦。”彩毛齐齐咧嘴一笑,露出三口大白牙,“比以前瞎混有意思多了。至少现在走街上,大人小孩都不会躲着我们了。”
这话说得随意,但何垚听出他们是认真的。
看着三人骑着摩托车突突离开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那三颗颜色鲜艳的脑袋逐渐模糊,最终融入香洞的万家灯火。
回到院子里,蜘蛛他们已经大致安顿好了。
一楼的大通铺睡了十来个少年,楼上几个小房间分配给了年纪稍大的几个。
马粟和蜘蛛自己选了两个靠楼梯的房间。说这样有事他们能第一个知道。
冯国栋被安排在东厢房的一个单间。有独立的窗户,正对着院子。
何垚自己选了西厢房。
这里位置稍偏,但安静,适合独自处理事情。
晚饭是简单的大锅菜,是梭温让人送来现成的。
刚安顿好的地方还达不到立刻生火做饭的程度。
一群少年围坐在院子里,就着井水洗过的青菜和罐头肉,吃得狼吞虎咽。
邦康担惊受怕的经历让他们格外珍惜这顿安稳的饭。
饭后,何垚把马粟、蜘蛛和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看起来稳重的少年叫到房里。
“香洞和邦康不一样,”何垚开门见山,“这里讲规矩,但也更复杂。你们刚来,多看多听少说话。彩毛他们会带你们熟悉环境。以后可能也会有很多人通过你们来考验我们推行的政策。记住你们是我的人,最终以我的指令为准。”
四个少年认真点头。
“蜘蛛,你继续带着他们。日常的训练不能停,但方式要改。在香洞,我们不是要培养打手,而是要培养能做事、能扛事的大脑。明白?”
“明白,九老板!”蜘蛛眼神很坚定。
“另外,多留心各种各样的信息。不论大小尽可能多的收集。这对你们真正了解这个地方、建立认知有帮助。不用刻意打听,平时多观察就行。”
“是!”
交代完事情,何垚让他们回去休息。一路风尘,就算是永动机的年纪也遭不住。
他自己则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夜色已深,月牙挂在木瓜树的梢头,洒下清冷的光。
院子角落里,冯国栋正靠着井台抽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还没睡?”何垚走过去。
“睡不着。”冯国栋递过来一支烟,“想起邦康的事了。赵家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尤其是你……坏了他们的大事。”
何垚接过烟,就着冯国栋的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我知道。但香洞不是邦康,赵家的手伸不了这么长。至少明面上不行。”
“暗地里呢?”冯国栋看着他,“还有黑蝠、灰石资本……”
何垚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所以要快。快些在香洞站稳,快些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势力和关系网。等到他们真想动我们的时候,会发现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冯国栋点点头,又问,“那个波刚,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规矩处理。”何垚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冷静,“他若守规矩,相安无事。他若不守……”他顿了顿,“彩毛他们会是第一道防线。你和我是第二道。寨老和梭温,是最后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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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寨老会始终站在我们这边?”
“不是站在我们这边,”何垚纠正道:“是站在规矩这边。香洞要发展,就必须有稳定的秩序。寨老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需要有人帮他守住那条线,在人情和规矩之间筑一道墙。”
冯国栋笑了,笑声低沉,“你如今真成长了不少。”
何垚也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都是被逼出来的。”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抽完手中的烟。
院子里偶尔传来少年们的梦呓声、翻身时竹床的吱呀声,还有不知名的夜虫在墙角鸣叫。
这些声音编织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与邦康随时可能响起的枪声不同,这里的夜晚是完整的,是可以安心入眠的。
但何垚知道,任何的安宁都需要守护。
而他带回的这些少年、彩毛那些“鲜艳的青年”、冯国栋这样的战友,还有寨老、梭温这些盟友,都是守护这份安宁的力量。
“睡吧,”冯国栋掐灭烟头,“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何垚点头,看着冯国栋走回东厢房的背影。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抬头望着香洞的夜空。
星星很亮,比邦康的亮得多。
明明没过去多长时间,这只回来却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一切都变了,又似乎都没变。
第二天,何垚醒得比预期早。
不知什么时候生出的习惯,让他在陌生的环境中无法深眠。
即便身体极度疲惫,意识却似乎总有一部分悬在半空,警惕着任何异动。
但香洞的清晨是温和的。
没有枪声,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和风穿过木瓜树叶的沙沙声。
何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先是轻微的开门声,接着是压低声的交谈。
是蜘蛛和马粟。
他们在组织少年们洗漱。
井轱辘转动的声音,木桶碰撞井沿的闷响、泼水声,还有少年们试图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对新一天充满好奇的窃窃私语。
这一切声音,构成了何垚曾经向往却不敢奢望的、平凡而扎实的生活图景。
他起身推开木窗,晨雾尚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院落。
两个少年正从井里打水,马粟在检查灶台。
东厢房的门开着,冯国栋已经起来了。此刻正站在屋檐下慢慢活动着肩膀和脖颈。
久经训练的人似乎都会有这种调整身体状态的习惯性动作。
“九老板,您醒了!”
蜘蛛眼尖,看到何垚,立刻小跑过来,“水打好了,在井台边的木盆里。早饭……马粟哥正在弄,可能还需要一会儿。”
何垚点点头,来到井边。
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瘦削了些,眼神更深,下颌线也更硬朗了。
邦康的经历像把刻刀,在所有人身上和心里都留下了痕迹。
“蜘蛛,”何垚擦干脸,叫住正要离开的少年,“昨晚睡得怎么样?他们情绪还好吗?”
蜘蛛转过身,认真想了想,“一开始有点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后来都累了,睡得挺沉。就是……有几个半夜说梦话,喊着阿爸阿妈。”
何垚心里叹了口气。
毕竟还是些孩子。
“多留意,”他低声嘱咐,“尤其是有没有做噩梦惊醒、或者白天精神恍惚的。慢慢来,但也别大意,如果有谁情况特别严重,及时告诉我。”
“我明白。”蜘蛛重重点头,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稳。
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腌菜,还有梭温昨晚让人送来的、已经有些发硬的缅式面包。
少年们围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吃得津津有味。
对他们而言,能围坐在一起吃一顿安稳的早饭,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冯国栋端着碗蹲在何垚身边,一边喝粥一边眯眼打量着四周,“这地方不错。易守难攻,视野开阔。前后门,侧墙虽然不高,但墙上插着碎玻璃,一般人翻不过来。水井是活水,不怕被断水源。”
何垚失笑,“冯大哥,你这职业病又犯了。咱们现在是安家,不是扎营。”
“习惯。”冯国栋扒拉完最后一口粥,“安家更得看地形。对了,今天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