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尚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执掌帝国近六十载、以铁腕着称的皇帝,到了风烛残年,终于也流露出了寻常人最质朴的天伦之情。
只是这温情,如同这秋日的阳光,温暖却短暂,总带着一丝即将沉入暮霭的寂寥。
自万历五十四年那次朝会后,朱翊钧便越来越少出现在正式的朝堂场合,几乎是重大事务,他才会返回皇宫。
他将大部分日常政务交给了太子朱常澍和日益成熟的太孙朱由栋,自己则更多时间隐居在西苑。
这里清静,便于静养,也远离前朝那些纷繁复杂的纠葛与永无止境的奏报。
但他的“隐居”,并非完全的懈怠。
生命的最后几年,这位老皇帝找到了新的寄托。
一方面,他开始着手整理自己一生的执政心得与对历史、制度的思考,亲笔撰写一部名为《承平要略》的着作,并且还将自己心中对于“未来”的畅想,也写了出来。
承平要略是公开的。
对于未来的畅想,却是保密,只供内部皇家科学院查看。
承平要略这部书并非严格的治国方略,更像是他个人政治思想的总结与对后世统治者的告诫,其中自然少不了对“忠臣五要”的进一步阐发,对吏治、民生、边防等关键问题的反思,字里行间,凝聚着一位老帝王毕生的智慧与忧思……
在万历五十五年,西苑内部正式设立了名为皇家科学院。
里面清一色留英学子,动手能力强,且有着非常丰富的知识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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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一百四十五个人,从万历五十五年,就在西苑上班了。
一直都在天子的身边。
在超过三年的改造,大明朝终于生产出了第一台蒸汽机……
时间一直走。
一直走。
天越来越冷。
万历五十九年,冬。
腊月的寒风凛冽刺骨,西苑的水面早已结上了厚厚的冰层。
朱翊钧的病,是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开始的。
起初只是咳嗽、畏寒,御医们按寻常风寒诊治,开了方子。
然而皇帝的年纪实在太大,身体机能早已衰退,这场病如同堤坝上最后的裂缝,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
风寒久久不愈,继而引发了陈年的咳喘宿疾,夜里时常咳得难以平卧。
入春后,病情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添了心悸、头晕、食欲锐减的症状。
御医们用尽了温补调理的方子,太医院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各种名贵药材流水般送入西苑,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无法逆转那日渐衰颓的趋势……
朱翊钧自己似乎早已预感到这一天。
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半躺在暖阁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不语。
他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清醒地听太子或太孙禀报一些紧要政务,用极其微弱的声音给出简短的指示,坏的时候,则昏昏沉沉,连人也认不清。
万历六十年,春,三月……
这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西苑的草木迟迟不肯返绿,依旧是一片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