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素来贯彻“忠君”思想,但他们却有着自己的信仰,无论是“仁义”还是“天命”,在他们看来都比皇座之上的皇帝更为值得付出一切,只要能够确保儒家垄断政治、教育等资源,并不在意皇座之上坐着的那位皇帝姓甚名谁。
皇帝吊死煤山有太监殉节,满城大儒却争先恐后递献降表……
同样,相比于辅佐一位“千古一帝”成就煌煌盛世,其诱惑远远不如开创一个“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天下大同”的时代。
前者为皇帝之功绩,后者却是所有儒者之成就。
令狐德棻亦是一代大儒,在他心中“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之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无论在皇帝面前表现得如何忠贞节烈,当不得不于皇帝、百姓之间二选一的时候,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陆陆续续有人谈妥了条件、签署了文书,来到这边坐下喝杯茶,聊几句,但更多人其实并无资格靠到近前。
韩王李元嘉接过房俊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二郎这回又发了一笔横财啊!我发现你特别擅长卖地,青龙坊自前隋建城以来便是犄角旮旯之地,山岭荒芜、水沟阴仄,城里人就连放马喂羊都不愿过去,被你整治一番盖上房子,动辄卖了几百万贯……如今更是了不得,连尚未纳入大唐版图之领土都被你卖出一个天价。”
诸人目光都向房俊看来。
这话其实大家心里都想说,但是都存着顾忌,所以都没说。
以房俊今时今日之地位、权势、威望,谁敢质疑?
敢质疑也不会过来交钱买地。
之所以痛快交钱买了自己相中的土地,完全是对房俊的信任,毕竟以房俊的年纪掌权五十年基本没问题,到时候就算这些土地再度失去,大家也早都赚得盆满钵满。
可担忧毕竟是有的。
现在由李元嘉当众道出则意义完全不同,这不是在质疑房俊,而是代大家提出疑问。
房俊放下茶杯,反问道:“韩王可知水师在东海、南海、以及外洋各处,只要发现无所归属之岛屿皆竖立界碑、绘入海图?”
李元嘉咧咧嘴,颔首道:“确有耳闻,也曾见过海图。”
这也算是当年一桩奇闻,水师驾着船在大海上四处晃荡,并不局限于已经开拓出来的航线,而是更多往深海处探索,只要发现一处岛屿便即竖立界碑标注此乃大唐领土,而后郑重其事纳入海图。
朝堂上下一度颇为嘲讽,毕竟有些海岛甚至没有权贵人家的马厩大……
大唐幅员辽阔、富有四海,何必在意那一点东西?
小家子气。
李积从旁道:“我也记得当时有人发出疑问,二郎给出的答案是‘大唐富有四海,却无一寸无用之领土’,至今思之,气魄雄浑啊!”
越来越多人凑过来,即便没资格入座也从侍者那里要来茶水捧着,站在一旁听着。
房俊笑着道:“所谓‘破家值万贯’,大家过日子想必都懂,有些东西当下的确看上去无用,随手丢了也不心疼,可日后总是会发现想用的时候找不到了……那些海岛现在看上去如同鸡肋,可谁就能说得好将来全无用处?”
诸人纷纷点头,予以认可。
房俊续道:“今日河中、七河之土地也是如此,大唐铁骑征服了那里,且有驻军,但谁知百年、千年之后那些土地依旧在大唐掌控之下?若是有朝一日丢了,后世子孙又该如何讨要回来?”
他目光环视,郑重道:“所以有些事不要怕麻烦,更不要怕被人嘲讽‘小家子气’,咱们今日将事情做足了,竖立界碑,绘入版图,派人耕种,兴修城池水利……这些便都是曾经统治那里的证据。国家衰弱了不要紧,那些土地丢了也没事,总有一日咱们的后世子孙可以再度强盛起来去夺回那些他们祖宗曾经征服的土地。正所谓师出有名,有了今日所做之证据,子孙的行为便是‘收复故土’,否则便是‘野蛮侵略’,其中之道理大家必然懂得。”
古今中外,任何时候都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哪怕胡搅蛮缠、颠倒黑白也要“师出有名”。
李元嘉一拍大腿,大笑道:“我知道了,这就是二郎时常挂在嘴上的那一句‘穷则搁置争议,强则自古以来’!”
听了这句话,诸人也都跟着大笑起来。
形势不如人的时候就要苟起来“猥琐发育”,敌人欺负到头上也要忍气吞声慢慢谈;形势比人强的时候就得锐意进取、勇于开拓,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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