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陆峰第一次感到寒意。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责任。
“你们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陆峰看向造物者。
“继续暂缓,意味着你们默认这个变化。”
“而默认,会让你们失去唯一性。”
造物者的回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我们知道。”
他们终于承认。
“所以,暂缓只是前奏。”
规则层深处,新的结构正在生成。
不是裁定协议。
而是一种更底层的重构。
“最终裁定预演,将进入下一阶段。”
造物者宣布。
“不是针对文明。”
“也不是针对异常。”
陆峰的眼神微微一沉。
“那是针对什么?”
“针对——‘选择本身’。”
这一刻,陆峰终于理解了。
造物者无法接受的,
不是反抗。
不是失败。
而是——
存在在没有被允许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不同的路。
如果他们无法删除这个现象,
那他们就会尝试删除“选择”作为一种结构。
让文明继续存在。
继续发展。
继续繁衍。
但不再真正分岔。
“你们要把宇宙,变成一条没有支路的道路。”
陆峰低声说。
“那将是最高效的结构。”
造物者回应。
“也是最空的。”
这一次,造物者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
一条没有支路的道路,
终点是确定的。
而他们,
已经走到过终点。
就在这时。
零维层中,出现了一次不在任何预演内的波动。
极其微弱。
却让所有赋予者同时抬头。
那不是攻击。
不是异常。
而是一条来自未定义域的回声。
不是语言。
而是一种明确到无法忽视的存在声明:
“我们,选择保留多余。”
造物者第一次,无法确认信号来源。
因为那不是某一个文明。
而是——
多个文明,在不同位置、不同阶段,
同时做出了相似的选择。
不是协同。
不是传播。
而是共鸣。
陆峰闭上眼。
他知道,这一刻已经无法回退。
暂缓,已经失效。
不是因为造物者反悔。
而是因为宇宙,
已经开始自己做决定了。
下一步,将不可避免地走向:
规则战争的真正开端。
……
蓝星,并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没有来自造物者的宣告。
没有赋予者的裁定回声。
甚至连系统任务栏,都是一片空白。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状态。
仿佛整个宇宙,在同一时刻,忘记了该对人类说什么。
最先察觉异常的,不是军方,也不是科研机构。
而是一个普通的城市调度员。
他盯着面前的全息界面,看了很久,眉头一点点皱紧。
“能源预测模型……没给最优解。”
旁边的同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指着屏幕,“系统列出了七个方案,没有标红,没有排序,也没有‘推荐执行’。”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这套系统,从启用至今,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它永远会告诉他们:
哪一个方案最省资源。
哪一个方案最安全。
哪一个方案,值得被选择。
可现在,它只是安静地列在那里。
像是在等人类自己决定。
类似的情况,正在全球各地同时发生。
军事指挥链中,威胁评估模块停止给出“建议反击”。
医疗分配系统,第一次没有强制优先级排序。
社会稳定模型,拒绝判定“必要牺牲比例”。
不是故障。
也不是被攻击。
所有系统都在运行。
只是——不再替人类做决定。
联合议会紧急召开。
会场里,却出现了一种极不协调的氛围。
没有人拍桌。
没有人吼叫。
甚至没有人急着抢话。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一次,
没有任何“更高存在”会替他们背书。
“我们需要一个结论。”
一位老议员低声说。
“如果没有最优解,我们该怎么选?”
没有人立刻回答。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被训练过的问题。
孙晴坐在会场角落。
她的眼睛很红,却异常清醒。
她刚刚从深层同步中脱离。
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此刻的宇宙发生了什么。
她站起身。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我们一直以为,”她开口,声音并不高,“命令来自系统,来自模型,来自比我们更聪明的东西。”
“可现在你们看到了。”
她指了指悬浮在空中的空白决策界面。
“它们不说话了。”
“那你想说什么?”有人问。
孙晴沉默了一瞬。
那不是犹豫。
而是在确认,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任何外部授权。
“我想说,”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也许我们该试着,自己承担后果。”
这句话落下时,会场里有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承担后果。
这是效率模型里,最不受欢迎的词。
“这不理性。”
一名技术官员忍不住反驳。
“我们会犯错。”
“当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