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蹲下去扶自己的自行车,看到前轮那副惨状之后又忍不住骂了一句更难听的,然后站起来用力踹了自行车一脚。
罗飞把摩托车停好,朝着那个年轻人走了过去。他在距离对方三四步的地方停下来,用尽量不那么突兀的语气开口说道:“你是大夏人?”
年轻人正在气头上,听到有人跟他说话,抬头看了罗飞一眼。
这一看他愣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附近,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外套上全是火山灰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幸存者。但他说的是大夏语,而且那口音带着一股明显的江汉平原的味道。
“是,”年轻人点了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刚才那股没消下去的怒气,“大夏贵城的。大哥你也是大夏来的?”
罗飞听到“贵城”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贵城和江城离得不远,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算是半个老乡。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年轻人就自顾自地一边拍打身上的火山灰一边说了起来:“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好不容易从京都大学跑出来,骑个自行车还被人撞,你看这轮子都撞成什么德行了,这破车肯定是没法骑了。大哥你说这小日子平时看着挺讲礼貌的,怎么一到要命的时候就全变成这副德性了?”
“正常,”罗飞说,“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礼貌。”
年轻人苦笑了一声,把背包的肩带往上拽了拽,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那根还在不断膨胀的火山灰烟柱,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绝望还是恐惧的东西。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大哥,你说网上传的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小日子这个岛真的要沉了?”
罗飞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年轻人又说:“我是京都大学的留学生,来这边读了两年考古系。
今天下午学校停了课让我们疏散,结果我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刷手机,看到网上全在发那个什么火山喷发的视频——我的天,富仕山居然真的喷了,而且不只是富仕山,好多山都在冒烟。
然后群里就有人发消息说明樱花国列岛下面的地壳板块正在断裂,一百多座火山全喷了之后整个岛都要沉。”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像是在用说话的方式来缓解内心的恐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二十多岁年轻人面对这种级别的灾难时特有的茫然和无措。
罗飞看着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这个年轻人是京都大学的留学生,在京都生活了两年,对这座城市的地形和道路肯定是熟悉的。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带路的人,而面前这个年轻人恰好符合所有条件——会说大夏语,对京都熟悉,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虽然慌乱但脑子还算清楚。
“你刚才说你要去哪?”
罗飞问他。
年轻人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发,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去哪。
学校说让我们回家等着,但我住的那个公寓离学校就三公里,万一真沉了等也是死在公寓里。我想去火车站看看有没有去大阪的火车,结果走到半路自行车就被撞了。”
“火车站不用去了,”罗飞说,“那地方现在人比路还多,就算有火车也挤不上去。”
年轻人的肩膀垮了下来:“那我还能去哪?总不能站在这里等死吧。”
“你叫什么名字?”
罗飞突然问了一句。
“温俊杰,”年轻人回答,然后反问了一句,“大哥你呢?”
罗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那本警官证的封皮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大夏国国徽和“警官证”三个烫金大字,翻开之后里面是他的照片、警号、以及一行让他每次看到都觉得有些讽刺的身份说明。
他把证件递到温俊杰面前,让对方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温俊杰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他低着头仔细端详着证件上的每一个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逐字逐句地辨认。
他看到“国安司”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一圈,抬起头看罗飞的眼神从刚才的“这个人有点可怕”变成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国安司?”
温俊杰把证件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半信半疑,“国安司的警察怎么会出现在小日子的京都街头?而且还是一个人?而且还满脸是伤?大哥你这证件是真的还是假的?”
罗飞把证件从温俊杰手里抽了回去,重新塞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看着温俊杰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如假包换。
我潜入樱花国观察火山情况,任务完成了,还没来得及回去。现在我需要去一个地方,位置在京都西北方向的山里,但我手机用不了导航,也不会说樱花国语,找不到路。”
温俊杰听完这番话,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内经历了从惊讶到怀疑再到一种奇异的兴奋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