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饶了自己吗?
一条腿,就能将这二十多年前的怨还清了吗?
未必吧!
顾正臣在那天没直接杀了自己,只是要了自己一条腿,当真是因为他仁慈、心软了?
可这样的人,他对自己会心软吗?
那双眼自己记得,冰冷无情!
所以,顾正臣早晚会要了自己的命,他在等,等一个更为正大光明的机会与时间!
那条腿,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代价,真正的代价,自己还没给他!
十日!
张达摩想起了,顾正臣入城时说了三条约定,那三条约定的时间点,就在十日之后!
也就是说,进入洪洞的前十日,顾正臣只是老顾氏的孙子,顾安的侄子,不是什么镇国公,也不是什么河北巡抚使!
所以,他不杀人。
可十日一过,他就会主持洪洞事宜,比如,为百姓处理冤情,比如,杀一些贪赃枉法的官吏,再比如,杀大户,正人心!
想通了这一点,张达摩直掉眼泪。
这条腿,白锯了……
天亮之后,或许不出三日,自己就可能被拖出去给斩了。
现在受的疼,遭的罪,只不过是在还顾家的债,仅此而已,不是还所有人的债!甚至于,顾家的债都没还清!
张达摩苦涩不已,在张求知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接过拐杖,艰难地站起身,对张求知道:“关了窗吧,有些冷。”
张求知应声,将窗户关紧。
张达摩艰难地挪到桌旁坐了下来:“这个时辰了,就不要打扰其他人了,你亲自去给我熬一碗粥来,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一坐,想想事。”
张求知有些不放心。
张达摩摇了摇头,指了指断腿:“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能跑到哪里去不成?”
张求知见状,交代了几句,这才朝着门口走去。
张达摩想起什么,喊道:“儿啊,父亲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害了许多人,你们可千万要记住,莫要为恶,这因果报应,不是没有啊,二十年前的因,二十年后的果。”
“即便这果不落我身上,也会落你们身上。所以啊,日后张家一定要多做善事,切不可伤天害理。”
张求知回头看着张达摩,认真地回道:“父亲放心,儿子记住了。”
张达摩摆了摆手,目送张求知离开之后,眼睛里滑落出两行泪,看向晃动的蜡烛,咬牙道:“镇国公,你爹顾阫虽然不是我杀的,但确实是我赶走了你们一家人。”
“我有罪,但还不想被拉出去砍头,所以,就这样吧。顾阫,我来找你,亲自道歉,换我一家平安,可好?”
张求知正在熬粥,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随后便听到了“走水”的声音,急匆匆跑过去,看到着火的房间,不要命地冲了过去,喊道:“父亲!”
房门被插上了,无论如何敲打也敲不开。
砸开窗户,一道火光扑了出来,里面已是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