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斜斜切过比弗利山庄葱茏的山脊，在硕大的露台上投下几何分明的亮与暗。远处洛杉矶盆地的轮廓在热霾中微微荡漾，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彩。
阴凉处，李乐斜靠在藤编的休闲椅里，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安德鲁刚发来的加密邮件，满屏的数据模型和压力测试图表，与眼前慵懒的加州夏日格格不入，关于那些“幽灵实体”资金通道的最终确认，每一个字节都浸透着大西洋两岸深夜与凌晨的精算与博弈。
正琢磨着资金调度的时间点，身后，脚步轻响，管家引着两人走上露台。
当先的一个中年气质白男，瘦削、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浅灰色亚麻西装，没系领带，看似低调，袖口处微露的铂金表带和一枚素面戒指，却泄露着不言自明的阶层密码。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审慎，透着种长期在精密与奢华之间走钢丝的人特有的气质。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干练的金发女性，手里捧着厚厚的皮质文件夹，但表情，略显严肃的紧绷。
“李先生，”男人在几步外站定，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带一点不易察觉的法语口音，“卡尔·米纳斯。很抱歉在您休息时打扰。”
李乐从屏幕上抬起眼，打量了一下。
这就是自家老婆从爱彼那边“连盆端花”挖来的前任CEO，据说当年一手将那个百年制表品牌在九十年代推上了新高度，后来因集团内部路线之争负气离开，沉寂两年，被大小姐用“创造一个全新奢侈符号”的愿景和难以拒绝的条件请出山，执掌Lelong。
真人比财经报道和行业杂志上的照片少了些锋芒，多了些沉静，或者说，一种深谙游戏规则后的倦怠与专业。
“呀，你好，米纳斯先生，请坐。”李乐合上电脑，忙起身，伸手，“谈不上打扰，我也就是个临时被抓壮丁的吉祥物。这位是卡特总监？”
“您好，李先生，埃莉诺·卡特。”女人上前一步，点头问好。
米纳斯的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掠过李乐，高大健硕的身形与那张出奇清俊、甚至带点懒散少年气的脸形成的反差，让这位见惯名流巨贾的前手表CEO眼底也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职业评估所取代。
这副皮囊，若放在T台或银幕上，怕是能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可惜……米纳斯心中无声地评判着。
和两人握了手，“米纳斯先生，卡特女士，请坐。”李乐手一指边上，那姿态不像即将听取一场重要商业汇报的老板，倒像个被临时从自习室拽出来开班会、还惦记着未完成论文的学生。
“喝点什么？茶，咖啡，或者来点凉的？这天儿，屋里屋外两重天。”
“水就好，谢谢。”米纳斯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埃莉诺要了冰水，在一旁打开文件夹，将几份装帧精美的资料摊开。
管家适时端上冰镇的柠檬水，水晶杯壁沁出细密水珠。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米纳斯开门见山，“关于今晚在盖蒂中心举办的恒久之影高级珠宝系列发布会，最终筹备需要给您汇报一下，”
从埃莉诺手中接过一份厚重的文件夹，却并未立刻打开，“我们将Lelong的重量级沙龙秀放在盖蒂中心，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我们筹备了七个月，目标是在日落时分，太平洋的雾霭升起时，让那些石头自己说话.....”
李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露台外炫目的阳光。
自己那点关于宝石的学问和对珠宝时尚品的商业知识，在这种顶级时尚名利场，纯属外行。但大小姐说“你去看看呗，那些人，比看财报有意思，也算拓展拓展人脉”。
自己一句“我看他们不如看笙儿满院子追猫实在”，换来电话那头一声转了调得到“嗯？”，正巧那当口，还得找大小姐咕呱呱咕三百万给马圣那边，这吉祥物必须得当，还得当得像那么回事儿。
“盖蒂中心……那地方，我记得傍晚看落日是极好的。你们别把灯光打得太满，抢了老天爷的风头。珠宝这东西，一半卖的是石头，另一半，卖的是光线下那一刹那的魂儿。别弄成百货公司柜台射灯大展览，晃得人眼晕。”李乐插了句嘴。
米纳斯顿了一下，仔细品味这番话，随即点头，“李先生提醒得对。我们已经调整了部分照明方案，更侧重自然光衰减与人工补光的过渡，尤其在露台展示环节，会利用落日余晖作为天然滤镜。”他看了一眼埃莉诺，埃莉诺立刻在笔记上记了一笔，然后接过话头说道。
“场地方面，盖蒂中心的中央花园及西馆露台区域已全部协调完毕。花园露台的环形走道作为主秀场，背景是天然的山谷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安保由中心自身团队与我们聘请的全球护卫公司共同负责，动线、贵宾通道、媒体区已反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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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与音响团队是合作过的光谱艺术，他们曾负责大都会博物馆慈善晚宴的现场效果。”
“展厅内部用于鸡尾酒会和静态展示，安保级别已提升至最高，与馆方和LAPD、私人安保公司完成了三次联合推演。所有受邀嘉宾的车辇将在山下指定区域接受第一道安检，转乘盖蒂中心的专用电瓶车抵达。嘉宾本人及其手袋在入口处会有第二道，也是最终安检。”
“全球安保？”李乐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米纳斯点头道，“是，他们为奥斯卡、格莱美以及多数顶级拍卖行服务，经验最丰富。”米纳斯回答。
“重点不是防外面的人进来捣乱，”李乐放下杯子，笑道，“是防里面的人顺手牵羊，或者……情不自禁。那些石头，尤其是主打的那几件，对某些人的诱惑力，可能比钻石还大，而钻石好歹还有个相对透明的估价体系。”
“我们那些霓虹和星尘，懂得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可能因为觉得好看就揣兜里了，名声和人品是不划等号的。安保流程里，对自己人、工作人员、甚至模特，有额外的盯防设计吗？尤其是模特佩戴展示后归还的环节。”
米纳斯和埃莉诺对视一眼，埃莉诺迅速翻动手中的文件，翻到一张递过去，“您提到了关键。我们采用了分舱式管理。宝石运送、存储、佩戴、归还，四个环节由完全独立的三组人负责，彼此隔离，动线无交叉。”
“佩戴环节，每件珠宝由两名安保护送模特至后台指定化妆间，由我们指定的、签订过苛刻保密与责任协议的资深妆发师佩戴，全程监控。归还时同样流程。模特在展示前后，不允许单独前往任何非监控区域，包括洗手间。”
“我们设置了临时专用洗手间，内有监控。是的，这很不近人情，但必要。”
“最好不近人情。”李乐接过文件，看了眼上面的安保动线图，嘀咕着，“石头丢了是损失，闹出丑闻是灾难。对了，咱们自己就有安保公司，只不过刚进入丑国，一会儿，我把他们的负责人的电话给你，这种，还是自己人用的放心，费用，也好说。”
“咱们有自己的安保团队？”米纳斯问道。
“就是在坦桑的那队PMC，啊，倒是忘了提前给你们说。”
“好的。”
“下面呢，继续。”
“嘉宾名单最终确认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埃莉诺忙翻开名册，“除了咱们的代言人布兰妮，莫妮卡·贝鲁奇之外，娱乐界，克鲁尼先生和基德曼女士已确认出席，他们与品牌有良好的私人关系，克鲁尼先生对坦桑石系列表示过兴趣。”
“哦？他啊？”李乐挑了挑眉，想起马圣说过的弗里蒙特车库里那场发布会，似乎也提过这位好莱坞巨星站台，“这位爷倒是赶场勤快。”
埃莉诺继续道：“音乐方面，刚刚获得格莱美的爵士歌手诺拉·琼斯，凯莉·克拉森?，以及正在筹备新专辑的黑眼豆豆主唱 will.i.am 都会到场.....还有《欲望都市》的莎拉·杰西卡·帕克，《穿普拉达的女王》刚上映，米兰达的扮演者梅丽尔·斯特里普女士也给了肯定回复。瑞茜·威瑟斯彭，西恩·潘也确定回来，还有一位，得今晚上才能确定来不来。”
“谁？”
“迪卡普里奥。”
“这位....”李乐咂咂嘴，脸上浮起点坏笑，问道，“我听说去年维密的几位模特在表演名单里？”
“是的。”
“那放心吧，他肯定来。”
“.....这倒也是。”米纳斯和埃莉诺对视一眼，耸耸肩，这位的名声，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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