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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权力的游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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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仲谋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凌心中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他沉默了良久,目光低垂,盯着石桌上那本泛黄的账册,仿佛想从那几行冰冷的数字中,看透四年前那场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以及那个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的人——萧元彻——真正的意图。

苏凌缓缓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却又不愿意轻易相信般的意味,看向钱仲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侯爷的意思是说——萧丞相之所以举荐苏某担任这京畿道黜置使,之所以要让苏某来彻查这桩旧案,并非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公道,而是......想要借苏某这把刀,清除掉那些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的旧日同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语气也带上了一层寒意:“而他之所以选中苏某,是因为苏某足够‘干净’,足够‘好用’,也足够......‘容易掌控’?”

钱仲谋闻言,哈哈大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仿佛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够听懂自己言外之音的知音般的畅快。“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事!一说就懂,一点就透!”

他笑罢,话锋却忽然一转,仿佛不经意般问道:“苏黜置使,前方战事如何啊?”

苏凌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不明白钱仲谋为何会突然将话题从四年前的旧案,跳到千里之外的萧沈之战上。

苏凌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抱了抱拳,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道:“侯爷,此事事关重大,乃是萧丞相的军机要务。苏某身为下属,不便透露,还请侯爷见谅。”

钱仲谋闻言,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笑容。

“什么军机要务?这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萧沈之战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本侯如何能不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笃定的光芒,看着苏凌道:“苏黜置使,萧沈之战,应该快结束了吧?沈济舟败局已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本侯推测,最多两个月——甚至可能更快——萧元彻便会奏凯还朝。届时,渤海易主,整个大晋北方,都将成为萧元彻一人的势力了。对不对?”

苏凌闻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侯爷,讨论这个,似乎与苏凌如今要查的四年前京畿道贪腐旧案,并无甚关系吧?”

钱仲谋却摇了摇头,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缓缓说道:“怎么没有关系?那可是大大的关系!”

他开始分析道:“正因为战事结束就在眼前,所以萧元彻才会派苏黜置使回京来查这桩旧案。若是战事刚开始,或者正处于吃紧阶段,萧元彻哪有心思去管什么京畿道旧案?又怎么可能派苏黜置使你回京呢?”

苏凌闻言,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钱仲谋,缓缓问道:“侯爷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钱仲谋听了苏凌那句“不妨直说”,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透了全局、正准备揭开最后一张底牌的从容与笃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苏黜置使,萧元彻派你先行回京,查办这桩四年前的旧案——他这是想要沈济舟死啊。”

钱仲谋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般的笃定。

“不仅要他死,还要他沈济舟死的时候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苏凌闻言,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钱仲谋的下文。

钱仲谋见他并未反驳,便继续说道:“苏黜置使,你不妨想想看——沈济舟是何人?四世三公之后,根基深厚。无论朝堂之上,还是除了渤海以外的各地区,甚至包括萧元彻自己的阵营中,都有他沈家的势力渗透。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苏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无法否认,沈济舟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是不争的事实。

钱仲谋见他点头,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沈济舟败了的话,就算他手中再无寸土寸兵,有些人——或者说,很大一部分人——还是想要他沈济舟活着的。比如孔丁清流一派,比如朝廷保皇一党,比如各地势力人马......甚至,包括当今天子,亦有此心。”

苏凌闻言,心中明白钱仲谋说的是事实,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钱仲谋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在教导后辈看清世事般的耐心,缓缓说道:“因为死了的沈济舟,便再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了。而活着的沈济舟,意义可就不同了。”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道:“其一,活着的沈济舟,虽然再也不复当年要地盘有地盘、要兵马有兵马的声势,但他四世三公的家世底蕴仍在。只要他活着,就算是个阶下囚,就算被贬为庶民,他沈氏家族的影响依旧还在。那些渤海的旧臣、旧将,还会对他抱有希望。”

钱仲谋竖起第二根手指道:“其二,朝廷清流和保皇两派,亦可以利用沈济舟来牵制萧元彻。虽然沈济舟无兵无权了,但一个大晋立国之初便已经是世家大族、又历经四世三公的沈氏——不需要兵,不需要地盘,甚至不需要多大的权势,依旧会有他独属于世家门阀的影响力。那是不可忽视的影响力。”

“其三,沈济舟到时无权无兵无地盘,他只能紧紧抓住当今天子这根救命稻草。天子,也将成为他东山再起、再次获得权力和地位的唯一依靠。”

“反观天子,亦会借沈济舟背后的百年大族门阀,来制衡萧元彻。毕竟,一个看起来对天子已经毫无威胁的沈济舟,比一个要权有权、要人有人、要地盘有地盘的大将军、渤海侯,要好掌控得多吧?”

钱仲谋说完这三条,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揭示某种游戏规则般的深邃,看着苏凌。

所以,不妨想一想——一旦萧元彻获胜,他也不可能直接就杀了沈济舟。”

“他没那个权力。他就算再独断专行,擅杀朝廷武官之首的大将军、大晋一方侯爷的罪名,他萧元彻也实难承受。大晋律法,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晋之侯爵以上者,只有天子可以论死,余者无权。”

钱仲谋继续说道:“所以,萧元彻就算捉住了沈济舟,最终的结果,也只是将他装入囚车,随大军一同回转京都龙台。而且,一路之上还要好生照看沈济舟,不能让他死了。一旦沈济舟在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就算不是萧元彻做下的,那也是要担大罪的。那样的后果,依旧不是萧元彻能承受的。”

钱仲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到了京都之后,对于沈济舟的处置,萧元彻要请旨定夺。虽然天子基本上是个傀儡,但朝堂可也不是他萧元彻一人的朝堂。依照惯例,萧元彻也不敢直接就向天子请明旨杀了沈济舟——这样可是完全暴露了他要杀沈济舟的野心。萧元彻不会那么傻。”

他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看穿某种必然流程般的笃定。

“所以,萧元彻必将按照惯例,于大朝会上向天子请旨定夺对沈济舟的处置。不说天子和朝臣之中,有很多都有意保下沈济舟——就算天子装模作样地下了一道诛杀沈济舟的旨意,按照惯例,诛重臣和侯爵者,文武百官要三叩三请。所谓三叩三请,就是要叩拜请求天子三次宽恕沈济舟的死罪。”

钱仲谋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般的从容。

“天子和朝堂清流、保皇党,以及各地势力,本就不是真心要沈济舟的命。怕是用不了三叩三请,一叩一请,天子就会顺水推舟,改沈济舟的死罪为活罪了。”

“到时候,沈济舟大概率会被贬为庶民,或者圈禁在某处。待过个一年半载,天子和清流保皇朝臣找个由头,那沈济舟还是照样可以立于朝堂之上,专门跟萧元彻作对和添堵。”

钱仲谋说到这里,朝苏凌哈哈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世间一切权力游戏般的通透与无奈。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苏凌闻听钱仲谋那番关于权力游戏的透彻剖析,沉默了半晌。他目光低垂,盯着石桌上那卮已经半凉的茶汤,仿佛想从那浅碧色的涟漪中,看透这纷繁复杂的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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