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仍死死握着长戟!
没有脱手!
第三重刀劲彻底贯尽,横月刃也被沉黑刀锋斩得向外扬起!刀戟骤然分开!
顾临川後足猛地踏实,强行稳住身形,前手已经急转戟杆!
九重回澜虽破,长戟却还在手中!
只要重新守住中线,这一战便还有争下去的机会!
然而,叶霄已经动了!
右足猛然踏进!
他借着顾临川戟势被震开的空当,整个人沿戟杆内侧疾进!
沉黑长刀顺着尚未走尽的斩势向前一送,右腕轻转,锋口随势斜提,直趋顾临川咽喉!
顾临川瞳孔骤缩!
太快!
横月刃刚被第三重刀劲带向外侧,尚未回护,叶霄便已抢进中线!
他立即回带戟杆!可横月刃才收回寸许,沉黑刀锋已经到了!
嗤!
刀锋带起的劲风,骤然掠过顾临川颈侧!
几缕鬓发随之扬起!
下一瞬。
长刀停住了。
咽喉前,两寸!
顾临川浑身一紧!
乌金长戟仍牢牢握在掌中,可横月刃偏在外侧,戟尾更来不及回转。
他握戟的双手猛然绷紧,却终究没有再动。
因为他知道。
来不及了!只要叶霄继续进刀,自己的咽喉便会迎上那道锋口!
可那柄刀,偏偏停住了。
顾临川望着近在眼前的沉黑刀锋,喉结微微一动。
刀上原本凝练至极的锋意,已经随着斩势收敛。
如此近的距离,竟没有半点余劲继续逼向他的咽喉!
再看叶霄。
那年轻人神色平静,左袖虽然裂着一道细口,持刀的右手却稳得没有半分颤动。
顾临川心头一震。
好一个收放自如!
自己九重回澜尽出,连最後的余劲都用来承刀,也仅仅稳住了神威破天刀前两重。
第三重斩开戟势之後,叶霄竟还能借势抢进中线,将那股锋锐至极的武意稳稳收住!
顾临川余光掠过横月刃根部。那道浅白刀痕,清晰可见。
自己连重新回戟的机会都没能争到,双方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顾临川握戟的五指微微收紧。
他守了多年的第一席,今日终於遇上了真正赢得过自己的人。
顾临川望向叶霄,绷紧的肩背终於缓缓松开。
他吐出一口气。
「我输了。」
声音不高。
可随着这三个字出口,战台四周仿佛骤然安静了一瞬。
叶霄撤刀,朝他抱拳。
「顾师兄,承让。」
顾临川望着那柄沉黑长刀,没有立即回礼。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叶霄,我问你一句。」
「顾师兄请讲。」
顾临川望着叶霄握刀的右手。
「第五重的时候,你向前顶了半寸。」
「嗯。」
「那时若顺势翻锋,刚才这三重刀劲,你便能使出来?」
叶霄没有隐瞒。
「能。」
顾临川握着戟杆的五指微微收紧。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猜测,可真正听到这个字,仍然沉默了一瞬。
第五重!那时九重回澜才刚刚送过一半。
自己还以为,叶霄是在借反推寻找抽刀变招的机会。
原来那半寸,竟已足够让他翻锋出刀!
顾临川擡头望向叶霄。
「既然能出,为什麽没有斩?」
叶霄看了看他掌中的乌金长戟。
「第五重之後,还有四重没有送完。」
「那时若出刀,後面四重便未必能完整见到了。」
顾临川目光微动。
叶霄继续道:
「我来问第一,自然也想见识一下,这第一席最强的本事究竟练到什麽地步。」
他语气平和。「顾师兄的九重回澜,前後承力极为严密。我既然接得住,难得有机会,自然想看全。」
顾临川没有立即接话。
他忽然想起今日登台之前,自己还曾对叶霄说过,想亲眼看看那柄刀究竟有多少本事。
交手之後,他先以戟尖抢路,又接连换过横月刃与戟尾。
最後,更是将九重回澜从第一重送到了第九重。
他一直想借这场问席,看清叶霄的真正实力。
可原来从第五重开始,叶霄便已经有机会将那完整的三重刀劲送出来。
对方始终没有动用这份余力,只为将九重回澜看完。
这场交锋中,真正能够决定何时结束的人,一直都是叶霄……
顾临川握着长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叶霄没有接话。顾临川望着他,笑意渐渐展开。
「我今日登台,还想着好好看看你这柄刀。」
他轻轻摇头。
「结果你把我这杆戟,从头到尾看了个明白。」
「你还真是个怪物。」
叶霄道:
「顾师兄的戟法确实值得看。」
顾临川闻言,擡眼望了他片刻。
随後忽然笑出了声。
「好。」
「这话我认。」
笑过之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中的乌金长戟。第一席。
这个位置,他守了许多年。
今日,终究没能再守住。
说甘心,自然是假话。
可刚才那一刀,他亲身接过,比任何旁观者都清楚自己输在哪里。
实力有差距,便该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