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北，夜色正顺着城墙往上爬。
秦良玉站在城楼阴影里，狠狠地恶瞪了一眼身后的姜明武。
姜明武手持一柄精铁长枪，身穿三层重甲，从脑袋到脚脖子包了个严严实实，就站在她身后半步。
一个时辰前，秦良玉本打算率阵冲锋，却被姜明武轻轻拦住了。
“秦良军，陛下有令，你不准上战场...”姜明武冷声开口，“你的命，陛下看的比自己的还重...别让末将为难！”
秦良玉举起手，看着姜明武叹了半天气，终于还是把手放下了。
算逑，这家伙敢还手。
陛下能让白杆兵出战，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许久之后，秦良玉收回心神，眼神越过垛口，越过城外满地的尸体，落在更远处那些移动的黑影身上。
那些黑影们正在列队，一片一片的铺开，在黑暗中铺成一道没有尽头的横线。
新一轮的进攻要开始了。
“换防！”秦良玉顿了顿，声音响起。
传令兵立刻跑了出去，开始依令传命。
白杆兵们齐齐往后退来，而在同一时间，大同边军从里面打开北城墙藏兵洞里的暗门，往出钻来。
自打建奴进攻以来，他们便一直奉命镇守东西两城墙，至今刀还未出鞘。
在卢督师的预想中，建奴会进入东西南三座小城，会四面合围，会进攻大同瓮城月城，一步一步的蚕食进来。
可这次的建奴，却偏偏采用了另一种打法。
他们攻下了城外三座小城后，并未占领，甚至都没驻兵！
东西南三座城门，建奴也只是佯攻，说佯攻都有些高看他们，他们只是在城外扎好营帐，甚至都没炮击，更别说攻城了！
而在北城门，这才是最大的变数！
建奴们舍弃了专为防守而修的瓮城月城，反倒是用尸体填满护城河，用尸体搭建斜坡，又在护城河后搭设沙墙，明摆着是要凭人数优势，将他们耗光在这里。
时至现在，建奴的包衣们几乎已经死绝了，连喀喇沁部的重甲骑兵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甚至死在城墙上的正蓝旗战兵，都已经数不清了...
可他的打法，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建奴的号声响起，姜瓖握紧了手里的长刀，他的队伍负责一段六百步的城墙。
按照卢督师的命令，城头上并未点燃任何火把。
因为此时已经天黑，建奴的炮手不能视物，绝不能在黑暗中暴露任何目标。
至于暗堡中的那些佛郎机炮，白天一战，基本上已经全部打废了。
弹药打的太快，冷水降温又降的太快，炮管上大都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今夜一战，是纯粹的短兵相接。
“不要看城外！”姜瓖猫在垛口后，向那些边军的肩膀上一个个拍去。
“听我喊，我喊放铳，你们就往下打！打完缩回来，别露头，两轮后，摸刀！”
姜瓖大喊着，“谁敢后退，军法处置！陛下就在身后看着咱呢！”
北墙里，薛敏忠正带着人贴着沙墙根跑，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块干肉，腮帮子鼓着，嚼也不嚼，就那么含着。
身后的每个人嘴里都塞着干肉，腮帮子一个比一个鼓，像是一群偷了东西的狗。
卢督师本计划他们半夜接边军的班，但刚才站在舆图前变了卦，让他们防守沙墙，以防建奴炸塌城墙攻入。
城外，极其压抑的黑暗中，正蓝旗战兵逼近护城河外斜坡。
“打！”
一声大喝响起，边军们半站起身子，火铳搭在垛口上，往下齐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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