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巳时末。
遵化城北六十里。
杨国柱勒马停在一处山坡上，手搭在缰绳上看向前方官道。
官道上的灰线还在动，但已经不像昨夜那么散了。
天亮之后，镶红旗的溃兵们收拢的速度快了许多。
无论是前方的，还是后方的，或者是那些逃进山林的，在听到中军大纛下的那道号角声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聚。
有人在大纛下，边退边用旗号整顿阵型，此时正在整顿第二个千人阵。
逃兵的秩序正在搭建。
到了此时，已聚拢了近三千人，人人披甲！
那些昨夜连甲衣都没抢到的，早在追杀中掉了脑袋。
“杀了多少了？”杨国柱声音有些疲惫，不过还是硬撑着。
“哪里还算的清...”副官站在他身边，癫狂的眼神看向大纛下的方阵，他在数着人数。
“韩生呢？”
“被救出来了，烧伤了...正在治疗。”副官顿了顿，转过了头，“岳托大概率是死了，不过尸体好像被护纛亲卫抢了去...”
“没人能在那种爆炸下活下来。”副官又补充了一句，“咱们的人冲了三次，没砍倒大纛。”
杨国柱依旧盯着大纛下秩序越来越稳的队伍，片刻后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连日行军，在马兰峪关只休息了半日，便赶赴蓟州，先是设伏图尔格，又是夜袭岳托，早已人困马乏。
昨夜到现在，自己麾下的骑兵全被分成了百人队，去截杀那些仓皇逃命的建奴。
现在镶红旗虽然还在逃，但秩序恢复速度越来越快，昨夜那种‘追着砍’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再追下去，胜负就悬了。
杨国柱收回了盯向大纛的眼神，叹了口气，“咱们的人，聚起来，原地休整，不追了。”
“嗯？”副官瞪了瞪血红的眼睛，有些疑惑。
“再追下去，胜负就悬了。”杨国柱看向副官，“留一队人，吊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出关后去哪里。”
“至于打扫战场的事，留给马科和陵卫兵吧...”
“将军，要不跟着他们出关，他们没粮，扛不住多久的...”副官早杀红了眼，满脑子都是建奴的脑袋。
“咱们是来干嘛的？”杨国柱冷哼一声。
副官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睡梦中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癫狂瞬间退去。
他们是来护驾的！
现在，驾在大同呢，他却在蓟镇盯着建奴的脑袋！
一万个建奴的脑袋都比不上天子的一根头发！
许久之后，副官才轻声开口，声音小的他自己都听不见，“护天子驾...”
“派一队夜不收，走塘道，去大同报喜...图尔格身死，岳托大概率身死，蓟镇之围已解...”杨国柱挥了挥马鞭。
“我自去和陈尚书商议，半日后返回，兵进大同！”
话音落下，杨国柱策马而去，副官在身后慌忙抱拳。
——
同一时刻，大同城内。
朱由检坐在一处庄园大堂里，听着张景岳的汇报，心情难得的有了一丝轻松。
那个疯掉的红衣女人，被张景岳扎了三次针，说是再扎两天，就能时断时续的清醒。
日后温养，痊愈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在这时，一名建奴的死士被带了进来，表面的身份是蒙古的行脚商人。
那名死士带来一封信，信封上一个字都没，但他说的却是，‘奉宽温仁圣皇帝谕旨，特来送信。’
朱由检挥了挥手，身边的方正化立马接过密信，示意将建奴死士带了下去。
等到他检查完信纸和内容时，只觉得自己看错了，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像是白日见鬼一样将信纸递给了皇爷。
朱由检满脸疑惑的接过信纸，看了一遍，眉头就皱了起来。
等到他看了三遍后，将信纸又检查了几遍，心中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皇太极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大清国宽温仁圣皇帝，致书于大明国大同城内自号天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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