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牙被打死，那就没必要追责其父李大牙了。
陈九沉默。
张大起身道：“我现在就过去拿了他。”
“等等。”
陈九忽然开口道：“你觉得，谁把他送进来的？”
“那还用说？咱们就得罪了林总旗，不是他还能是谁？”
张大愤愤道：“这孙子还真不是个东西，几次三番找麻烦，板子也打了，人也教训了，他还不解气！”
陈九嗬嗬笑了两声：“要是有人抢了你一万两银子，打一顿就算了，你愿不愿意？”
“他还想让我死啊？”
张大冷哼一声道：“我早就应该知道的，田伍长是他安排在乌云燧的，这么多年相安无事。
后来大人你贸然上位，抢了钱，他几次找麻烦都弄不死你，这次想来个大的。”
往对手堡内安插奸细，要么不做，要么就是做个大的！
要是想打板子恶心恶心陈九，那林总旗有的是机会。
陈九思索片刻：“留下来，看好他。”
“不行啊，大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啊！”
张大急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万一这狗东西趁你不注意，在你抽屉里塞两封鞑子书信，咱整个狗头堡都废了！”
边军之中，通敌罪名是最好扣的锅。
就像文官，吵着吵着，忽然来一句“你想造反吗”？
皇帝不管相不相信，心里面总会膈应。
军中更是如此，上官不敢包庇这么大的罪名。
一旦有人举报，不管是不是诬陷，先革职，再详查。
这一趟流程下来，少说也得大半年光景。
到时候，其他人不是随便让林总旗折腾吗？
“林总旗铁了心想让咱死，咱们一直都是被动防守，总有一天，他会给咱安一个百户没法护住的罪名。”
陈九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咱们反将他一军，弄不死他也要让他脱层皮！”
张大只能答应：“那一切都听大人的，我去派人看紧点。”
“去吧。”
夜深人静。
堡内暗哨出动，巡查烽燧。
这些新兵经过几天训练，开始正式上岗。
箭楼上，守卫两班轮换。
营地里，五人小队昼夜巡逻。
烽燧中，两个伍长尽职尽责，白天化天田，晚上记录墩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着。
顾明月在桌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放下毛笔，绕过桌案，替陈九卸甲。
眼下没有文书，这些事情只能由她代劳。
她本就是千金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些边军册子对她来说不难。
陈九笑着问道：“还没算出来吗？”
她捋了捋秀发，摇头道：“事情不难，只是杂事太多了。”
“是记录账本？”
“是啊，眼下堡内开销多了起来，一笔笔记账很是麻烦。”
陈九朝着桌案走去，顾明月嗔怪道：“慢些慢些，还没解下来呢。”
“天舜贰肆陆年拾月贰拾叁日，支出拾贰两陆钱，糙米壹石叁斗……”
“天舜二四六年拾月贰十肆日，支出柒两伍钱，糙米壹石伍斗，肉叁拾斤，入弓箭拾伍把，箭簇叁拾支……”
他看得头都大了。
“怪不得这点账目，你要记录这么久。”
顾明月颇有些不服气道：“夫君可有更好的办法？”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些日子下来，当初那个难以启齿的“夫君”二字，在她樱桃小口中越来越是熟练。
没有半分羞赧，一切都是这么水到渠成。
陈九褪下护腕，走到桌前拿起毛笔。
“磨墨，教你一种简易的记账方法，以后堡内账目半个时辰轻松搞定。”
“我可师承汝山先生，他的算法在京城无人能出其右！”
顾明月傲娇道：“你若是能比我记得更好，那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