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四突然过来。
李建国倒是挺意外，立刻放下电话，笑着走了出来。
手很自然的拿出烟盒，抽出来一根华子，递了过去。
对方也是没有客气。
笑着接了过去，又用手捂住李建国点燃的火柴，凑过来把烟点着，这才美美的吸上一口。
“四叔，你咋过来了？”
“有事啊？”
李建国也给自己点上一根。
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才笑着问道。
“还真有事。”
“你猜今天他们在山上看到啥了？”
黄老四听到他询问。
眉眼之间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李建国看他这副表情，瞬间松了一口气，知道不是因为山里打松塔的活儿，出现什么事情。
而是看到了其他的猎物，这是来送信的。
神态瞬间变得放松自然起来。
邀请对方坐下之后，又进屋给黄老四倒了一杯茶水。
这才重新坐下询问。
“这是看到稀罕东西了！”
“要是看到野猪狍子啥的，四叔你也不会这么说。”
“说说看到啥了？别告诉我，你们看到黑瞎子，或者是老虎吧？”
东北人对东北虎，还真没啥特别的称呼。
一般都是叫老虎。
有些地方，会喊东北虎为老妈子和大爪子！
但是，青山村这边，基本上都不这么喊，一般都是直接说老虎。
“你更敢想！”
“真要是碰到黑瞎子和老虎，我们还不得跑的远远地，山都不敢进了。”
“行了，也不跟打哑谜了。”
“今天老顾他们看到了犴子！”
“那家伙，目测得有两米多高，说是可特么大了，老顾特意让我下来，第一时间找你，跟你说一声，看你要不要进去打一下子！”
李建国正准备弹烟灰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一脸惊讶的望向黄老四。
“犴？！”
“哈哈，老顾他们就说，你小子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的惊讶，还真被他们猜到了。”
“没错，就是犴子，我也没有想到，这个时节，在这外围还能看到这玩意儿！”
犴子。
实际上就是驼鹿。
东北人管驼鹿叫犴，老猎户也叫它“犴达罕”。
这玩意儿是鹿科里最大的，比马鹿还大一圈，肩高能到两米，体重四五百斤，大的能到七八百斤。
公犴顶着铲子一样的大角，角上分叉，跟别的鹿不一样，像是两把大铁锹插在脑袋上。
这东西平时住在老林子最深处，轻易不出来。
冬天才往山下挪，找有水的地方啃水草和树枝。
在东北老辈人嘴里，犴不是一般的猎物。
鄂伦春人管它叫“神鹿”，说它是山神的坐骑。
赫哲族人打猎，碰到犴不敢轻易开枪，得先祭拜山神，得了允许才敢动手。
老猎户之间有个说法。
打一头犴，顶得上打十头马鹿。
但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千万别动心思，犴记仇，受了伤不死，会顺着你的气味追，追上就是不死不休。
而且犴的报复心极强，你要是打了母犴，公犴能追你三天三夜。
张德全跟李建国说过，他这辈子就见过两次犴。
一次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敢开枪。
一次是犴闯进了他设的陷阱里，困住了，他也没敢打，砍了树枝把犴放走了。
“这玩意儿有灵性，你杀它，山神要怪罪的。”
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四叔，老顾他们是在哪看到的？”
“就在木屋往北，过三道梁子，有一片橡木林。”
“橡木北边有一条沟，沟对面是一道石砬子山梁。”
“犴就站在石砬子边上，那个位置离木屋不近乎，走路咋的也得一个多钟头。”
说的这地方，李建国知道。
距离夹皮沟也不是很远。
只不过，夹皮沟在西北方向，黄老四说的地方在正北偏东一些。
李建国去过这里。
“行，我知道了，四叔。”
“晚上我再去找老顾大哥，详细的问问，再决定去不去。”
见到他这么说。
黄老四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喝了一杯茶，临走的时候，却是不忘叮嘱一番。
“建国，如果你去的话，这玩意儿不好惹。”
“你可记住了，如果没有把握，尽量不要随便开枪，哪怕是空手回来，也别硬来。”
“实在不行，你去找你师父商量一下，他经验丰富，一定知道咋应对这玩意儿！”
黄老四的一片好心。
李建国心里记着，可是，打犴子就没有必要，去找张德全了，不是信不着他，也不是瞧不起他。
而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信仰。
一代猎人有一代的传统。
李建国不想因为这事情，跟师父之间产生争吵。
如果他去询问的话。
以师父的意思，绝对是不赞成他进山去打。
可李建国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人在荒年之中，唯一的信仰，就是食物。
只要能够获得食物，能够填饱肚子。
所有的猎物，皆可杀！
一个人的行为是人生。
一群人的行为是时代。
一代人的行为是历史。
多年之后，七八十年代的这代人，对于食物有着非常极度的焦虑。
不管是后来的几次大事。
你看看身边这些囤积食物的人，都是什么年龄的人。
几乎全部都是经历过挨饿的这代人。
因为他们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
他们知道一个道理。
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一个人的肩上，就是一座大山的意思！
黄老四离开之后。
李建国就重新回屋，林翠兰已经开始准备晚饭。
梁月梅看到他进来，就问啥事。
“老顾大哥，他们在山上，看到犴子了。”
“特意让四叔回来通知我，问我去不去打一下子。”
梁月梅听到犴子。
也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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