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姐夫！”
“我说坐下。”
梁忠诚咬了咬牙，还是坐下了。
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桌子上。
李建国没说话，夹了一口酸菜，慢慢地嚼着。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梁月梅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建国，你是没看见，张大爷骂他们的时候，那两个人灰溜溜的，连屁都不敢放。”
梁月梅想把气氛缓和一下。
“张大爷说了，就他们那黄芪，白给都不要，当柴烧都嫌烟大。”
李建国把筷子放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媳妇，你做得对，五分钱一斤都多了，换了我在家，也就给这个价。”
“那你还拦着忠诚干啥？”
梁月梅不解。
李建国没立刻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去了又能咋样？吵一架？打一架？没意思。”
他把碗里的酒喝完，梁月梅又给他倒上。
“其实我本来想着，等黄芪这茬活干完了，看看他们手里能剩下多少好的，到时候低价收回来，让他们多少保点本。”
“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帮一把是一把。”
李建国端着酒碗，看着碗里的酒，声音不高不低。
“现在看，不用了。”
梁忠诚抬起头，看着姐夫。
“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觉得你欠他的。”
“你拉他一把，他反过来咬你一口。”
李建国把酒碗放下，夹了一筷子酸菜。
“他们挖的那些黄芪，挖碎了，晒毁了，发霉变质，拿来找你卖，你给五分，他们嫌低，他们不想想，就那品相，拿到哪儿能卖出价？”
“就是。”
梁月梅接话。
“我给五分已经是看在都是一个村的面子上了，换了别人，白给都不要。”
李建国点点头。
“所以，这事儿到此为止，以后他们再来，别开门，他们的黄芪，不收。”
梁忠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姐夫的脾气，平时好说话，但拿定了主意，谁也改不了。
小雪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顾着吃肉。
小鹿趴在她脚边，仰着头，鼻子一抽一抽的，闻着肉香。
“对了，咱家黄芪现在有多少了？”
李建国问梁月梅。
梁月梅擦了擦嘴，想了想。
“干透的差不多快要五百斤了，半干的有三百来斤。”
“仓房里堆了不少，再晾下去没地方放了。”
李建国算了算。
“后天吧，后天我去县城，把这些干透的卖了。”
李建国夹了一块肉。
“忠诚跟我去，一人一辆自行车，驮两百多斤没问题。”
“行，那我把干透的提前都分好，到时候你们直接驮走。”
梁月梅点头。
吃完饭，梁忠诚帮着收拾了碗筷，回隔壁去了。
梁月梅把炕铺好，小雪抱着小鹿去外面玩了，小鹿现在跟她形影不离，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李建国坐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月亮爬上来了，照在院子里。
他想起下午冯占元和杨树林的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本不是个狠心的人。
从收鱼到盖房子到抓林蛙再到挖黄芪，能帮的他都帮了。
村里谁家有困难，他知道了都会搭把手。
就连杨树林，欠着赔偿款，他也从来没上门催过。
可有些人，你对他好，他当你是应该的。
你帮了他，他转头就忘。
你拉他一把，他反手就想把你拽下来。
李建国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算了，不值当生气。
许久之后，他转身进了屋。
梁月梅已经把灯吹了，炕上传来小雪均匀的呼吸声，小鹿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
李建国脱了鞋，上了炕，躺在梁月梅身边。
“睡了？”
梁月梅的声音闷闷的。
“没。”
“别想那事了，不值当。”
“没想。”
李建国伸手搂住她。
“睡吧，明天还得上山。”
梁月梅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