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不疾不徐，在萧府门前的石阶下停住。
楚观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身后的差役，抬头看了一眼萧府门楣上那块朱漆匾额。
他身后，大理寺三四十号人陆续到齐，乌泱泱一片皂衣官服，将整条长街堵了个严严实实。
街面两侧的行人先是好奇地张望，等看清那匾额上的“萧府”二字。
再看看前头站着的青衣年轻人，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萧府？竟然真的是萧府？！”
“前两日就有人传逍遥王要查姜家的旧案，我还当是捕风捉影，没想到他真敢来！”
“这可是萧贵妃的母族，当朝外戚，他就这么带着大理寺的人堵上门了？”
“看这架势，怕是真要拿人……不过大理寺拿人，不是要走流程吗？为什么……”
“不过大理寺这点人，真的能拿下萧家吗？要知道萧家可不是什么小族，萧家经营数代，又有萧贵妃撑腰，萧家家主更是当朝吏部侍郎！”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等着看好戏。
萧府门前。
大理寺众人列在楚观身后，表面上看着还算齐整，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这帮皂衣差役们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王守德站在人群前排，偏头看了看身旁的李元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怕。
大理寺上下满打满算三四十号人，真正有武道修为在身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书吏、仵作、跑腿的杂役。
而萧府光门口站着的两名护卫，就气息沉凝，至少是先天级别的武者。
王守德忍不住朝楚观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观站在队伍最前方，负手而立，青衣在风中微微翻动，面色平静如常。
说实话，这种阵仗他不太喜欢。
若是依着他本来的性子，萧家也好，璇玑门也罢，敢挡路的，一剑破之便是。
可这一趟不一样。
他大可以一人一剑杀进萧家，把萧重渊全家老小杀个干干净净。
可那样做，除了泄愤，没有任何意义。
姜家翻不了案，姜仲卿也依旧是卷宗里那个贪墨赈灾银两、畏罪自尽的罪臣。
萧重渊可以死，但他死之前，必须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吐出来。
萧家可以亡，但亡之前，姜家的案子必须重新翻过来。
这些事，光靠杀人是做不到的。
所以权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剑好用。
剑能杀人，杀完了人，剩下的烂摊子还得自己收拾。
权不用杀人，人就得乖乖听话。
况且用势压人……也别有一番滋味。
楚观收回思绪，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王守德。
只一眼。
王守德心领神会。
他当即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朝萧府大门喊道：“萧重渊何在？！大理寺办案，奉陛下御旨，传礼部侍郎萧重渊过堂受审，速速滚出来！”
萧府门前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面上都闪过一抹诧异。
为首的护卫上下打量了王守德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乌泱泱的大理寺队伍，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我家老爷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诸位若有事，改日再来。”护卫冷笑开口。
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的轻慢却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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