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贺建邦还在国内，他跑不掉。你安排专案组传唤贺建邦，问话的地点放在省城。
另外，加强对郑广年的监控，尤其是他跟贺建邦之间的联系。贺建邦转移资金这件事，郑广年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拦不住。
不管哪种情况，他们之间一定会有新的联系。这是关键的一步。”
汪清泉松了口气。
“明白。我让胡昱珩从东临县返回省城，负责对贺建邦的问话。”
“好。传唤的时间你定，但要注意方式。贺建邦是省城的商人，有身份、有关系，传唤的时候要注意影响。不要大张旗鼓，也不要给他留太多准备时间。”
“我明白。”
挂了电话后，汪清泉给胡昱珩打了电话，把韩启明的指示传达了一遍。
“昱珩同志，你从东临县回来，负责对贺建邦的问话。地点在省城。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你来之前把贺建邦的背景材料和资金转移的证据整理好。”
“好。”
……
一天后，上午九点。
贺建邦被传唤到了省纪委。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审讯室——墙角有摄像头，桌上有录音笔，胡昱珩坐在他对面，旁边是记录员。
“贺建邦，今天请你来，是就你名下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胡昱珩先开口了。
“你说。”
贺建邦的语气很平静。
“你名下有一家叫‘邦达贸易’的公司。
这家公司注册三年，但基本没有业务往来。
三天前，你新开了一个对公账户。
从当天下午开始，这个账户陆续收到五笔款子，每笔六百万，摘要都是‘咨询服务费’。
资金到账后当天就被转走，收款方是香港的一个账户。
这五笔款子加起来，一共三千万元。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贺建邦听完后，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胡昱珩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邦达贸易是我名下的一家公司，确实有这笔业务。”
贺建邦停顿了一下，语气显得很自然，继续解释道。
“我跟香港一家公司有合作，对方需要支付一笔咨询服务费。因为金额比较大，我分了五笔走。这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咨询服务？”
“企业管理咨询。对方公司要做内地市场的业务拓展，我提供了一些建议和人脉资源。费用是按合同约定的。”
“合同呢？”
“在香港那边。签的是英文合同，我手上只有扫描件。”
“扫描件在哪里？”
“在公司电脑里。”
胡昱珩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的回答很流畅，像是提前想好的。
每一句话都留了余地，没有一个字能直接把他钉死。
这明显是贺建邦留的后手，即便找到合同也没什么用，他什么真话都不会说出来。
“贺建邦，你转出去的这三千万元，收款方是香港的一个账户，开户名是谁？”
贺建邦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因为这个确实无法隐瞒，直接就能查到。
“贺建军。我侄子。”
“你知道贺建军已经被专案组立案调查了吗？
他在内地涉案，已经出逃境外。
你在这个时间点上，往他的香港账户转了三千万。你觉得这个行为正常吗？”
贺建邦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贺建军出事了。但那笔钱不是给他的。那个账户虽然是他开的，但他早就授权给我用了。我转那笔钱，是为了支付香港那家公司的咨询费。跟贺建军本人没有关系。难道这样也不行？”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个账户跟贺建军没关系？”
“我有授权书。贺建军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份授权书，授权我使用那个账户。授权书在家里，我可以让人送过来。”
胡昱珩盯着他看了几秒。
贺建邦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有解释，每一句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授权书、咨询合同、商业合作——
这些说法虽然经不起深查，但短时间内无法完全否定。
“贺建邦，你转移资金的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你知不知道，在专案组调查期间，紧急转移资产，可能涉嫌妨碍调查？”
“胡主任，我确实不知道有这个规定。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资金往来都是正常操作。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我可以配合进一步说明。”
他的语气始终很平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胡昱珩合上笔记本，看了贺建邦一眼。
她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关键性的信息了。
“贺建邦，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你暂时不能离开省城，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好。我随时配合。”
贺建邦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很稳，没有慌张，也没有回头。
胡昱珩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赵永强从隔壁的监控室走出来，推门进来。
“胡主任，就这样放他走了？”
“放了。目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把他留住。”
胡昱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不信。授权书、咨询合同，都是可以事后补的。但他敢拿出来，说明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个人比贺建军更老练，每一句话都留了退路。”
“对。而且他知道我们手里没有铁证。钱大勇没有完全交代，贺建军还在境外，郑广年那边也没有突破。他现在有恃无恐。”
胡昱珩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但今天的问话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我们确认了——贺建邦在紧急转移资产。
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他有问题。
而且，他转走的那三千万，虽然暂时追不回来，但资金路径已经固定了。
等贺建军落网、钱大勇开口、郑广年被查，这些证据就会形成完整的链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监控贺建邦。他这次被传唤之后，一定会有所反应。可能会加快动作，也可能会联系郑广年。不管哪种，都是我们的机会。”
赵永强点头：“好，我再次交代监控组和技术组。”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胡昱珩靠在椅背上，回想贺建邦临走时的那个微笑，那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笑。
他知道专案组暂时拿他没办法，无法将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