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旭心里骂了一声。
表面上他依旧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心朝下面喊了一句:“秦统领,你这阵法练了多久?配合还行,就是链子短了点。”
秦昭面沉如水,右手按刀,死死盯着屋脊上那道身影。
他在等,等这阵再收一圈,等这人的活动空间被压到不足一尺,到时候不用他出手,九条链子就能把人绞成麻花。
然而陆旭等的也是这一圈。
就在阵型收至最紧、九人注意力全在链阵上的刹那,他右脚猛地一踏屋脊主梁,整条脊瓦轰然塌碎,他借着这一踏的反冲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演武场东侧。
那里站着赤血帮的二十余名执刀帮众。
“拦住他!”杨雄厉喝。
来不及了。
陆旭冲入人群,《踏云步》在平地上彻底放开了跑,身形快得只在火光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左手抓住一名帮众的刀腕,一拧一卸,刀落人手,右肘已经砸在第二人的太阳穴上。
闷响过后,第二人直挺挺倒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三人挥刀劈来,他侧身让过刀锋,脚尖一勾对方脚踝,那人扑倒在地,被陆旭一脚踩在膝弯,咔嚓一声,惨叫未出,下巴已被刀柄磕碎。
他夺过一把刀,但不急着杀人,只以刀背砸人。
肩、肘、膝、刀柄、刀背,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打人机器,在二十余人中穿梭。
帮众们明明围住了他,可每一刀都劈在空处,每一拳都打在残影上,反倒是自己人撞自己人,刀碰刀,头碰头,阵型大乱。
杨雄看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一群废物!”他一把扯开外袍,露出里面暗青色的劲装,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厚背宽刃的大砍刀,刀身一抖,气血贯注之下,刀刃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都让开!”
杨雄大步冲入战圈,第一刀劈下,带着风雷之声。
陆旭没有硬接,脚尖一点,侧退三步,刀锋擦着他胸口落下,将地面青砖劈出一道半尺深的裂痕。
好重的刀。
陆旭眼神一凝。
这杨雄是一境武夫,但走的是刚猛霸道的刀路,每一刀都以气血灌注,势大力沉,跟那秋的诡变路数截然相反。
单论力量,杨雄要比那秋强出数倍不止。
杨雄第二刀横扫,陆旭后仰避过,刀风削掉了他头顶一缕碎发。
第三刀自上而下斜劈,他侧身让过,刀锋在地面又开一道口子。
三刀不中,杨雄怒吼一声,刀势更猛。
陆旭一直在退,但退得很有章法。
他每退一步,就有一个赤血帮帮众挡在他身后,杨雄的大刀砍过来,帮众先遭殃。
要么被刀风扫飞,要么被陆旭顺势拉到身前当盾牌。
杨雄越打越怒,挥刀力道越来越重,也越来越不顾及周围。
“杨雄!你砍自己人倒是挺准的!”陆旭又躲过一刀,顺势一脚踹飞一名帮众,那人正好撞上杨雄的刀锋,当场毙命。
杨雄目眦欲裂。
这些人都是他赤血帮的骨干,跟了他多年,此刻却一个个死在陆旭的走位和拉扯之下。
他的判断没错,这黑衣人确实不敢跟他硬碰硬。
但他不知道的是,陆旭等的就是他这个判断。
“你就只会跑吗?!”杨雄又一刀劈空,地面青砖碎了一大片,他喘了口气,继续追砍。
“跑?”陆旭忽然停住脚步,歪头看他,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只是想看看,你没了手下帮忙,还剩几分本事。”
杨雄怒极反笑:“杀你一个藏头露尾的东西,还需要帮忙?”
他举刀过顶,这一刀蓄了整整两息的气血之力,刀身暗红光芒暴涨,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
陆旭等的就是这一刀。
蓄力两息,意味着杨雄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刀上,意味着他的气血全灌在双臂,意味着他的胸口空门大开。
而陆旭等的还有一个时机,秦昭正被刚才的乱局逼得后退半步,城卫司九人还在重新结阵,没人能在这个瞬间插手。
就在杨雄刀势将落未落的一刹那,陆旭动了。
踏云步八重劲全力爆发,他整个人矮身前冲,贴着地面从杨雄刀势之下钻入怀中。
与此同时,左手从怀里掏出百炼拳套,五指张开,百炼拳套在火把光中寒芒一闪,尖刺倒竖,他左拳直直递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拳。
开山拳,崩山式!
拳法圆满,拳势全开!
杨雄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一个点。
他看到了那拳套上的尖刺,感受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拳势,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退!
可惜已经晚了。
陆旭的左拳结结实实轰在杨雄胸口正中。
拳套上那寸许长的指骨尖刺率先刺入杨雄的赤色皮膜,鲜血飞溅的同时,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暗劲透体而入。
杨雄胸口的肋骨如同干柴般噼啪断裂,断骨混着内脏碎块从后背炸开,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抛出去一样倒飞出去。
他飞过演武场,撞碎了“忠义堂”匾额,又撞穿了堂内一面屏风,最后嵌进后墙里,整个人弯成一张弓,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往外汩汩冒血,眼睛瞪得滚圆,已经没了气息。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