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库内，腥气如实质般粘稠，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天纹半透明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坚定地穿透了黑盒表面的蓝光屏障。那层屏障原本是绝对的物理隔绝，此刻却像是一层脆弱的薄膜，在因果律的崩解下失去了效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黑盒碎了，而是整座临安档案库的物理结构开始坍塌。
原本坚硬的青砖石柱，在像素化的蓝光摩擦下，竟然像被橡皮擦抹除的铅笔画，大片大片地化作虚无的色块。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在这里激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割裂声，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哀鸣。
“主公小心！”
吴用嘶吼一声，想要冲上去搀扶，可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变得像棉花一样绵软。他一个踉跄，险些栽进那片虚无的黑暗里。
时迁死死抓着一根尚未崩塌的木梁，脸色惨白：“这……这是地龙翻身？不对，这是天塌了！”
天纹没回头，他的指尖终于点在了那个锁死的“制造者记录”上。
嗡——！
黑盒猛地一震，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冲天而起，强行撑开了即将坍塌的屋顶。
光幕中，没有大宋的青山绿水，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是2099年。
钢铁铸就的丛林在崩塌，巨大的霓虹招牌从云端坠落，砸进干涸的海床。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逻辑坍缩后的诡异灰白。无数人在街头无声地消散，就像被风吹走的沙砾。
“文明末日……”天纹喃知着。
画面一转，一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男人坐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前。
那是天纹。
或者说，是九百年前的“他”。
画面里的“天纹”面无表情地签署了一份协议，指纹落下的瞬间，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红字：
【伊卡洛斯协议：以个体意识为锚点，回溯历史节点，清理逻辑冗余。】
“主公，那上面画的是什么？”吴用强忍着眩晕，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字符。他看不懂那些现代文字，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绝望。
天纹惨然一笑，声音沙哑：“那是我的出生证明，也是我的……死刑判决书。”
光幕上的记录开始飞速滚动。
【历史节点：北宋末年。】 【修正目标：皇权社会逻辑闭环。】 【当前进度：华夏统一，皇权粉碎。】 【评价：稳定剂注入成功。】
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评价”栏的下方，一行血红的提示字迹显得格外刺眼：
【警告：统一并非最终豁免条件。】 【逻辑说明：统一华夏仅为清理“历史冗余”，属于杀毒程序。执行官作为因果债务承载者，其“祭品”属性不可豁免。】 【抹除程序：持续执行中。】
“原来如此……”
天纹看着那行红字，身体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左臂彻底化作了透明的虚影。
“原来这九年的铁血征伐，这百万里的江山重塑，在你们眼里，仅仅只是为了给这台破机器‘杀毒’？”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愤怒的低吼。
“我救了林冲，救了这天下的百姓，碎了那腐朽的龙椅！到头来，我还是那个必须被抹掉的‘祭品’？”
吴用听到了“祭品”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虽然不懂什么因果律，但他懂什么叫“鸟尽弓藏”。
“主公！咱们反了它！”吴用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剑，疯狂地劈向那个黑盒，“管它什么天道，管它什么未来！这江山是兄弟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短剑穿过了黑盒，就像劈中了空气。
天纹看着吴用那副癫狂的模样，心中的冰冷竟生出一丝暖意。
他抬头看向那片末日的景象，又转头看向窗外临安城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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